林嬌嬌忍著笑，低下頭踩上那件墊著的外套，腳底果然不那麼燙了。
羅林發動了車子。引擎轉了兩圈，咳嗽了兩聲，總算哼哧哼哧地跑起來了。
車子重新上路，往前開了沒多遠，路面上就出現了一種新的地形。
那種被風蝕啃出來的溝溝坎坎越來越深，有的地方車輪碾過去，整個車身都是一陣劇烈的搖晃，跟坐在小船上過急流似的。
林嬌嬌兩隻手緊緊扒著車窗沿，指節都泛白了。
這路，真的比閻王爺的臉還難走。
老解放在那搓板路上蹦了又蹦，整輛車抖得跟打擺子一樣。
駕駛室裡那幾個鐵疙瘩零件碰得叮噹響，儀表盤上的指標一會兒指東一會兒指西，跟個抽了風的指南針沒兩樣。
林嬌嬌的牙齒都快磕碎了。她兩隻手扒著車窗沿，渾身上下沒一個地方是不酸的。屁股底下那塊軍毯早就被顛得歪到了一邊，她的骨頭縫都在跟那木板座椅親密接觸。
“二哥......能不能再慢點......”
“再慢就是停了。”羅林的聲音從方向盤後面傳過來，帶著一股子壓住脾氣的耐心。
他也不好受。這路面的碎石像是故意長在那兒噁心人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挑都挑不過去。方向盤在他手裡跟條活蛇似的，老想掙脫出去。他那兩條文質彬彬的胳膊這會兒全繃著勁，袖口底下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嬌嬌你先忍忍。”羅林又推了一下眼鏡，那鏡框都快被汗泡鬆了，“前面那段下坡過了就好一些。”
“你上一個小時也是這麼說的。”羅焱蹲在中間那個發動機鼓包旁邊，兩隻手死死扣著座位下面的鐵架子，整個人被顛得東倒西歪，“你所謂的好一些，是從地獄十八層到地獄十七層嗎？”
“你要不要來開？”羅林方向盤一打，躲過一個臉盆大的石頭坑。
“我不敢。”羅焱出奇地誠實，“我這手上沒你那功夫。這路要讓我來開，十分鐘之內保證把車翻進溝裡，你們幾個挨個給我收屍。”
“那就閉嘴讓你二哥安心開。”羅森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
他這會兒坐在林嬌嬌的另一側，身子微微往她這邊傾，用自己的肩膀當擋板。每當車身猛晃的時候，他那條胳膊就會不著痕跡地往外一撐，把林嬌嬌頂回座位裡，不讓她往車門那邊摔。
這活兒他已經幹了快半個小時了。
林嬌嬌不是沒注意到。每一次顛簸，她都能感覺到身側有一堵看不見的牆在護著她。那種力度剛好夠穩住她，又不至於讓她覺得被箍住了。
她偷偷看了羅森一眼。
這人臉上表情一點沒變，跟在自家炕頭上歇著似的。但他那條擋在她身側的胳膊，小臂上的肌肉一直是繃著的，從來沒鬆開過。
“大哥......你手不累嗎？”林嬌嬌小聲問。
“不累。”
“可你胳膊都在抖了......”
“沒抖。”
“我都看見了......”
“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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