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滑。”羅森把臉盆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臉上半點歉意沒有,全是冷霜,“王嫂子,一大早不在家看孫子,跑我這院裡視察工作來了?怎麼,建設兵團的圍牆不夠你爬的?”
“你!”王嫂子被噎得臉紅脖子粗,“我這不是好心嘛!聽說那姑娘沒名沒分的......”
“誰說沒名沒分?”
一聲清脆柔弱的聲音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只見正房門口,林嬌嬌扶著門框站著。晨光給她渡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她看起來那麼瘦弱無助,像一朵剛被風雨摧殘過的小白花,讓人看一眼就心頭髮軟。
“大嫂......”林嬌嬌怯生生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顫,“我和森哥他們......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您這麼說,是嫌棄我來路不明,給咱兵團丟人了嗎?”
這一招“以退為進”,殺傷力十足。
那原本還想看熱鬧的年輕姑娘,一瞧見林嬌嬌這張臉,眼裡的嫉妒就藏不住了。這哪裡是逃難的?分明是畫報上走下來的仙女!那一身乾淨衣裳,那白得發光的皮肉,襯得她們這些風吹日曬的像個燒火丫頭。
“我......我沒那意思!”王嫂子氣勢頓時弱了半截。
“沒那意思就在這滿嘴噴糞?”羅焱拎著根燒火棍從灶房衝出來,護犢子的架勢恨不得把人給吃了,“王大嘴,我告訴你,這是我嫂子!以後再讓我聽見半個不乾不淨的字,我把你家那幾只下蛋雞全給你燉了!”
“老四,把棍子放下。”
羅林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走過來。他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笑得溫和,可那股子文化人的陰損勁兒,比羅焱的明火執仗嚇人多了。
“王嫂子,按照咱們兵團的《治安管理條例》,無故騷擾烈屬家眷,是可以拘留的。嬌嬌的身份,團長那兒是備了案的。您要是對團長的決定有意見,我可以幫您寫份檢舉信,咱們去辦公室說道說道?”
“烈......烈屬?”王嫂子徹底蒙了。羅家兄弟是烈屬大夥兒都知道,但這姑娘咋也成了烈屬?
羅林臉不紅心不跳地胡扯:“嬌嬌是我們在路上救下的,為了保護國家財產,差點把命都搭進去的英雄。怎麼,英雄還要受你們這份閒氣?”
這頂高帽子一扣下來,誰還敢炸刺兒?
王嫂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只能乾笑兩聲:“那是那是......誤會,都是誤會!哎呀我家鍋裡還蒸著窩頭呢,先走了先走了!”說完,拉著那還不想走的姑娘,跟兔子似的溜了。
t院子裡總算清淨了。
林嬌嬌鬆開抓著門框的手,剛松的那口氣還沒呼勻,就感覺身子一輕,落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羅森幾步跨過來,臉色比剛才還黑幾分:“誰讓你出來的?風這麼硬,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他語氣兇巴巴的,動作卻輕柔得不行。
“我要是不出來,你們不得跟人打起來?”林嬌嬌仰著小臉看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再說,二哥剛才給我安那名頭......我啥時候成英雄了?”
“只要我們在,你說你是王母娘娘下凡都行。”羅林走過來,把那搪瓷缸子裡衝好的溫奶粉遞給她,眼神里全是寵溺,“以後這種衝鋒陷陣的事,讓爺們來。你只管負責養好身子,順便......”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上,喉結動了動。
“順便什麼?”林嬌嬌眨巴著眼問。
“順便把領口釦子扣好。”羅森黑著臉,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衣領,語氣生硬地解釋,“風大,彆著涼。”
林嬌嬌吐了吐舌頭,低頭喝了一口熱奶粉。奶香濃郁,帶著點甜,暖到了心裡。
她看著這院裡圍著她轉的五個大男人,心裡那點漂泊無依的感覺,徹底散了。這兵團裡就算暗流湧動,閒言碎語少不了,可只要有這五匹狼守著,這日子,好像真挺有盼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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