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兒看著有些不一樣。雖然還是那件小碎花的衣裳,但臉色紅撲撲的,像是抹了層胭脂。
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看到羅林的時候,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耳根子唰地一下就紅了。
這不是別的,純粹是學渣見了教導主任的心虛。昨晚被二哥拿著鋼筆在手心畫拉著硬學算盤和口訣,她腦子笨沒轉過彎,急得掉了金豆子。這會兒想起來,丟人得緊。
“嬌嬌,來,喝粥。”羅木見縫插針,趕緊把那碗滿是料的粥遞過去,“三哥特意給你熬的,多放了紅糖,暖暖身子。”
林嬌嬌接過來,乖巧地小聲道了謝。
“三哥,這粥真好喝。”林嬌嬌抿了一口,甜意順著喉嚨下去,稍稍緩解了面對二哥時那種緊繃的尷尬。
“好喝就多喝點。”羅焱湊過來,一屁股擠在林嬌嬌身邊的小板凳上。他那高壯的身板一坐下,跟座鐵塔似的,滿臉寫著求表揚,“嬌嬌,你別光顧著喝粥,看看四哥今兒這柴劈得咋樣?那叫一個力拔山兮氣蓋世!”
他一邊說,一邊還特意掄了掄胳膊,展示著硬邦邦的肌肉,活像個在家裡急於邀功的傻大個。
林嬌嬌被他這憨樣逗樂了,撲哧一聲笑出來:“四哥力氣大,劈得最好。”
“那是!”羅焱得意地揚起下巴,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正準備再吹兩句。
“吃飯就吃飯,哪那麼多廢話。”羅林在對面敲了敲碗邊,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長兄代父的威嚴,“食不言寢不語。嬌嬌,昨晚教你的那幾個賬本字,還記得麼?”
一聽“昨晚”,林嬌嬌手裡的勺子差點沒拿穩,臉更紅了,結結巴巴地答:“記......記得了。”
“記得就好。”羅林推了推眼鏡,看了羅焱一眼,眼神里滿是智商碾壓的嫌棄,“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那是得刻在骨子裡的。這大西北風沙大,咱們羅家不養不經事的嬌花,得教她怎麼不被人騙。”
羅焱氣得差點把碗給嚼碎了,心裡暗罵二哥就是個活閻王。
不過看著林嬌嬌那紅撲撲的臉蛋,乖乖巧巧地坐在他們這群糙老爺們中間,像朵開在石頭縫裡的迎春花。羅焱心裡的火氣突然又散了。
管他二哥多嚴苛,只要嬌嬌在這個家裡,安安穩穩地吃著飯,還會對他笑,這就夠了。大哥把人交給他護著,他就得把這嬌滴滴的妹子護出一輩子安穩。
戈壁灘的中午,那是連駱駝都不愛動彈的時辰。
日頭毒得像是在往下潑開水,空氣裡那點水分早被榨乾了,吸一口氣都燙嗓子眼。
羅家院子裡靜悄悄的。
羅焱趴在堂屋那張破舊的涼蓆上,背上紅腫了一大片。
那是昨天光著膀子劈柴給曬傷的,這會兒火辣辣地疼,疼得他哼哼唧唧,跟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大狼狗似的。
“嘶......輕點輕點!老五你那是抹藥還是刷牆呢?”羅焱呲牙咧嘴地叫喚。
羅土那隻獨手正拿著根棉籤,蘸著老式的紫藥水給他塗,聞言也沒吭聲,就是動作稍微輕了那麼一丟丟。
林嬌嬌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那把大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給羅焱扇著風。
看著這平日裡咋咋呼呼的漢子這會兒蔫頭耷腦的樣子,她心裡頭莫名泛起一陣痠軟。
以前她怕這幾個粗野的男人,可這些日子處下來,這幾個人雖然看著兇,卻硬是沒讓她受過半點西北的苦。那碗裡唯一的一口肉,永遠在她的碗底;這屋裡最陰涼的角落,永遠是留給她的。他們是真把她當自家親妹子在疼。
“嬌嬌,歇會兒吧,別扇了,把你胳膊累酸了大哥回來非得削我不可。”羅焱扭過頭,那張臉上汗津津的,看著她的眼神全是當哥哥的護短。
林嬌嬌沒停手,反而背過身,把手伸進了那個從不離身的舊帆布挎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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