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羅木端著一隻粗瓷大碗走了進來。碗裡是剛熬好的綠豆湯,還用從井裡新打上來的涼水鎮過。
“老四,起開起開,一身臭汗別往嬌嬌跟前湊。”羅木臉上的笑容十分和氣,直接用胯骨把正憨憨傻笑的羅焱頂到了一邊,“滾回屋收拾你的破爛行李去。”
羅焱像只被搶了骨頭的大型犬,委屈巴巴地瞪了老三一眼。但礙於三哥平時管後勤的威嚴,只能氣鼓鼓地抓起炕上的破外套,嘟囔著出了門:“去就去,嬌嬌縫的衣服,我就是長在身上也不脫!”
羅木被氣樂了,搖搖頭把綠豆湯放在桌上。他個子極高,寬闊的肩膀透著讓人安心的踏實感。
他像往常一樣揉了揉嬌嬌的發頂,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灰布手帕,遞給她擦汗,壓低了聲音叮囑:“三哥手藝不好,綠豆湯湊合喝。嬌嬌,你那個‘百寶箱’裡變出來的消炎藥和洋貨餅乾,你給我們縫衣服裡就算了,自己一個人在家,千萬別拿出來顯擺,財不露白的道理懂不懂?”
嬌嬌捧著粗瓷碗,乖巧地點點頭,心裡暖烘烘的。自從她向哥哥們半公開了自己這個能變出物資的“微型補給倉”後,這五個大男人不僅沒把她當妖怪,反而天天提心吊膽,生怕她這金疙瘩被人發現了去切片研究。
“我們不在家,晚上睡覺拿大木槓把門死死頂住。”羅木聲音溫潤,眼神里卻透著大家長般的嚴厲,“要是馬衛東那孫子敢靠近院子半步,你就讓老五拿斧子用刀背削他。只要不出人命,天塌下來有哥哥們頂著。明白嗎?”
羅木前腳剛去套車,老二羅林後腳就靠在了門框上。
他今天換了件還算乾淨的白襯衫,金絲眼鏡後面是一雙算盡乾坤的眼。他慢條斯理地走進屋,順手把門帶上。
羅林也不廢話,直接從襯衫內兜裡掏出一疊整齊的“大團結”和幾張全國通用糧票,不由分說地塞進嬌嬌手裡。
“二哥,我有東西吃,不缺錢。”嬌嬌剛要推辭。
羅林曲起手指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傻丫頭,讓你拿著就拿著。馬衛東要是藉著職務之便帶人來搜院子,你就把這些錢票,連同你那些捨不得吃的好東西,全用意念收進你那個‘百寶箱’裡去。記住,東西沒了二哥回來能賺,只要你全須全尾的就行。”
他直起身,仔細檢查了一圈屋裡的窗戶插銷,這才大步走了出去。
最後進屋的是老大羅森。
他像一座鐵塔般推門而入,屋裡原本那點離別的焦慮,瞬間被他身上那種當家人的威嚴給鎮住了。羅森沉著臉,幾步走到炕前,粗糙的大手牢牢按在嬌嬌肩膀上,力道沉得像山。
“老五雖說斷了條胳膊,但他是山裡打過狼的狠角色,真拼起命來,三個馬衛東也近不了你的身。”羅森從懷裡掏出一把從前在部隊留下的精鋼匕首,直接拍在桌子上,“這把刀子你貼身放著。真要到了萬不得已,別人敢伸手,你就敢剁!只要有大哥在,這兵團裡就沒人能欺負我羅森的妹子!”
四個哥哥,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臨行前為他們護在手心裡的妹妹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
下午五點,兵團基地的中心大廣場上狂風呼嘯。
秋風捲起黃沙,打在人臉上生疼。廣場中央停著一輛破舊的解放牌大卡車,排氣管正噴吐著黑煙。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兵團職工,王嫂子和李寡婦縮在人群裡,那眼神里全是眼紅病發作的幸災樂禍。
高臺上,馬衛東梳著油頭,手裡舉著鐵皮大喇叭正逼逼賴賴,字字句句都在顯擺他手裡那點能給人穿小鞋的權力。
羅森根本沒搭理高臺上那隻上躥下跳的猴子。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大步走到林嬌嬌面前,寬大的身板直接擋住了周圍那些油膩的打量視線。
他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幫嬌嬌把被風吹亂的圍巾攏緊。
“乖乖在家等哥。”羅森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不容挑釁的強硬,震得周圍看熱鬧的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誰要是活膩歪了敢找我妹子的不痛快,等老子從死水灣回來,就拿他的骨頭棒子敲核桃!”
說完,羅森猛地轉身,利落地翻上卡車。大卡車發出一聲轟鳴,載著四兄弟朝著荒涼的死水灣方向絕塵而去。
馬衛東站在高臺上,眼瞅著那輛卡車徹底沒了影,心裡那股子邪火和貪婪再也壓不住了。
四隻老虎全被他支走了,只留下一隻傷了胳膊的殘廢老狗!在他眼裡,林嬌嬌這個嬌滴滴的大美人,連同羅家不知道從哪倒騰來的高階奶糖和罐頭,今晚就全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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