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欺負一個女同志?
那姑娘瘦得下巴都尖了,臉白得跟戈壁灘上的鹼土似的,一看就是遭了大罪的。
這要是擱在村裡,哪家的閨女受這麼大委屈,全村老少爺們兒都得出來說兩句公道話!
“趙幹事,這也忒過了吧?”人群裡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兵第一個開了腔,嗓門又粗又亮,“人家女同志都快暈過去了,還搜個什麼勁兒啊!”
“就是!”另一個聲音緊跟著炸了出來,是隔壁連的一個班長,曬得黢黑的臉上全是不忿,“羅班長他們可是替兵團探路,吃的苦受的罪大夥兒心裡有數!這是搜查還是下馬威啊?”
七嘴八舌的聲音一起來,那就跟開了閘的水似的,擋都擋不住。
這年月的人實在,認死理。
你有權歸有權,可你不能欺負老實人——尤其是一個剛拼了命回來的老實人。
輿論的風向,“呼”一下就轉了。
趙建國那張臉,青一陣白一陣,跟開了染坊似的。
他是個極好面子的人。
在兵團裡混,靠的就是他爹的關係和他自己那張八面玲瓏的臉。
這種時候要是再強硬下去,那不是秉公執法,那是犯眾怒。是欺負人,這名聲傳出去,以後誰還服他管?
而且——
他往林嬌嬌那邊又瞟了一眼。
那丫頭半靠在羅木懷裡,臉白得透明,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那兩行淚安安靜靜地淌著,不號啕。不叫嚷,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流,反倒比嚎啕大哭更讓人揪心。
趙建國喉結滾了滾,心裡那根原本高高舉起的大棒,愣是甩不下去了。
“行了!”
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回頭狠狠剜了一眼那幾個已經擼袖子準備上手的狗腿子。
“沒長眼睛嗎?沒看見人快不行了?還愣著幹什麼!都給我退後!”
那幾個跟班一縮脖子,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硬把那股子邪火壓到了肚子底下,換上一副假惺惺的面孔,慢慢踱了過來。
“羅森啊,不是我說你。”
他拿腔拿調地嘆了口氣,那語氣活像是個關心下屬的好領導,
“這麼個嬌氣的丫頭,你非得帶著去拉練,在那鬼地方折騰兩天兩夜。這要是真出了事兒,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說著話,他那雙眼睛還不安分,越過羅森的肩膀往後頭瞟。
羅森側過身。
就那麼不動聲色地橫移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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