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縮在這不見天日的角落,她也不肯回頭向那個男人低頭。
飢餓感像潮水一樣反覆拍打著她的神經,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腳邊石駁岸。
那裡的縫隙里長著灰綠色的東西,一叢叢擠在陰冷潮溼的石縫裡,是野生的薺菜。
太多都老得起了苔,頂著細碎的白花,葉子灰撲撲的沒什麼生氣,莖稈底下深褐色的根牢牢嵌在石縫裡。
小時候,她跟媽媽去挖過野菜,媽媽說薺菜就算是老得開了花,根還是可以吃的,哪怕沒有油煙,也是能頂一頓的。
左右聽了聽,巷子裡靜悄悄的,她這才敢慢慢蹲下身,用指甲一點點去摳石縫裡的溼溼的泥巴。
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薺菜連根摳出來。老薺菜的根扎得深,她耗了好半天,才湊齊了小小的一把。
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她把薺菜根洗乾淨,挑了一根最粗的薺菜根塞進了嘴裡,乾澀的纖維混著淡淡的苦味在嘴裡散開,還有點澀口。
可她還是一點點嚼碎了,嚥了下去,這一點點飽腹感卻讓她紅了眼眶。
她從腳邊的蘆柴垛邊緣,抽了兩片還帶著韌性的枯蘆葉。
她就著河邊的冷水把蘆葉衝乾淨,將剩下的薺菜根小心包好,塞進貼身的衣兜裡。
這是她和肚子裡的孩子,接下來兩天唯一的口糧。
她望著那條河,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王斌昨夜把她推給債主時,那雙連半分溫度都沒有的眼睛。
她知道,他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他一定會找過來,把她拖回那個院子裡,再一次推給那些債主。
她自己爛在泥裡沒關係,死了也沒關係,可肚子裡的孩子不行。
天黑之前,她必須離開這裡,往王斌找不到的地方去。
往後的日子,無非是挖野菜以及喝冷水,躲躲藏藏地苟延殘喘。
可那又怎麼樣呢?就算是死在外面,也比被他拖回那個吃人的院子裡,連孩子一起爛在地獄裡強。
她撿了兩塊石頭用來防身。
她豎著耳朵聽了半晌,巷子裡安安靜靜的,沒有半分人聲。
先彈出半個身子,飛快地掃了一圈巷口方向,確認沒有人,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出柴垛。
就在此時,巷口方向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混著男人粗鄙不堪的髒話。
她太熟悉這個聲音,哪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她也能一下子分辨出那是王斌的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是好幾個。
“他媽的,輸光了,一個子兒都沒剩!”
“斌子,你確定人在這一片?別他媽白跑一趟,李哥那邊可等著回話呢!”
“錯不了!”
是王斌,還有那幾個平時跟著李哥討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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