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糖被他溫熱的手心捏的有點變形了。
這是他被送進孤兒院半年來,第一次有人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小孩子,而不是人人喊打的異類。
從那天起,他不見天日的童年裡,終於照進了一束光。
林盡染從沒有逼他從那個陰暗的角落裡走出來,也從沒有大張旗鼓地對他好。
她知道太過惹眼的關照只會給他招來更多的惡意。
於是只每次食堂開飯時把紅燒肉藏起來,趁護工轉身的間隙悄悄放在儲物間的門檻上。
大孩子又往門裡扔石子時,她攥著小拳頭站在門口,威脅那些人:
“你們再欺負他,我就去告訴院長!”
她在裁下來的圖畫本紙上畫滿圓滾滾的長耳朵兔子順著門縫一點點塞進去。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不多說什麼,放下東西就走,連回頭都很少。
可她不知道每一次他都會聽著她的腳步聲慢慢走遠,才敢一點點挪到門口把那些東西撿回來,像藏稀世珍寶一樣藏進懷裡那隻破布兔子的肚子裡。
他還是老樣子,卻因為林盡染的到來,生活有了一點點的盼頭。
他在院子的梧桐樹下悄悄撿那些最光滑最好看的落葉,趁著深夜所有人都睡著的時候,悄悄放在林盡染的枕頭旁邊。
他不敢讓她知道,也不敢奢求什麼回應,只是她給了他一顆糖,他就想把自己能找到的所有好看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這樣的日子過了整整四個月。
入秋的時候一對穿著體面的夫妻來了孤兒院,他們結婚多年沒有孩子,在一眾吵吵鬧鬧的孩子裡一眼看中了縮在角落安安靜靜的沈淵。
院長把他推到夫妻倆面前時他下意識地往林盡染身後躲。
可她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小聲跟他說:
“小淵,你要有家了,以後就有人疼你了,是好事呀。”
他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因為她說的一定是對的。
臨走前一天他攥著自己攢了好久的一顆玻璃彈珠偷偷塞到林盡染手裡。
冰藍色的眼睛裡亮得像盛了星星,跟她說:“盡染姐姐,等我安頓好了就回來看你,你也要來看我好不好?”
林盡染笑著點頭,把自己懷裡揣了很久的嶄新的長耳朵布兔子塞給他,認認真真地跟他保證:
“好,姐姐一定會去看你的。”
他以為終於熬出了頭,終於有了真正的家。
剛被領養的一年裡夫妻倆待他確實很好,給他買了新衣服,帶他去醫院看了白化病。
雖然沒法根治卻也給他配了避光的眼鏡,告訴他不用再怕白天的太陽。
他把林盡染給他的布兔子和畫的兔子畫都擺在自己的小房間裡,每天都在日曆上畫圈等著能回孤兒院看她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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