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等,而是從林放離開聖域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在等。
等他從外荒歸來,等他從內荒歸來,等他從道武之地歸來,等他從四海歸來——等他穿過千山萬水、踏遍萬里山河,重新站在這座宮殿的門前,對她說一句“我來了”。
她今日褪下了那身象徵瑤池聖母身份的華貴紫色宮裙,褪下了那頂鑲嵌著月華寶珠的聖母鳳冠,褪下了所有與“聖母”二字相關的莊重與威嚴。
她不再是那個母儀天下、萬眾敬仰的瑤池聖母,她只是一個女子,一個等待夫君歸來的女子。
她換上的是她自己親手縫製的婚袍。
那婚袍以最上等的赤霞錦緞裁剪而成,通體呈鮮豔而不俗媚的正紅色,在殿內靈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流光。婚袍上用金線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鳳凰的尾羽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裙襬,每一根羽毛都繡得精細入微,在光芒中閃爍著璀璨而不刺眼的金輝。
腰間束著一條由赤金絲線與南海珍珠編織而成的玉帶,將她那纖細的腰肢勾勒得不盈一握。裙襬寬大而層層疊疊,如同一朵盛放到極致的紅色牡丹,鋪展在她身後的玉石地面上,足足拖出了三尺有餘。
她的頭上戴著鳳冠。那是一頂由赤金打造、鑲嵌著九顆深海血鑽的鳳冠,鳳冠正中央是一隻展翅的金鳳,鳳口中銜著一顆拇指大小的月華寶珠,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芒。
鳳冠兩側垂下兩排細密的珍珠流蘇,每一顆珍珠都圓潤無瑕,在她耳畔輕輕搖曳,發出細碎悅耳的碰撞聲。
而鳳冠之下,是那張被林放在無數個日夜裡思念過的容顏。
眉如遠山含黛,不畫而翠,淡淡的黛色從眉心向鬢角延展,如同煙雨朦朧中的遠山輪廓。眸若秋水橫波,不染而清,那雙深邃幽遠的眸子此刻被燭火映照得波光瀲灩,眼波流轉間彷彿有星辰在其中明滅。
瓊鼻挺秀,鼻樑的線條柔和而挺拔,在燭光下投下一小道淡淡的陰影。櫻唇飽滿而柔軟,唇上點著淡淡的胭脂,讓那本就誘人的唇瓣愈發嬌豔欲滴,如同一枚熟透的櫻桃,讓人忍不住想要採擷。
她今日略施粉黛。
不是瑤池聖母那種莊嚴肅穆的妝容,而是新娘子的小女兒妝。
雙頰染著淡淡的胭脂,將那本就白皙如玉的肌膚襯托得愈發粉嫩剔透;眼尾掃了一抹極淡的桃花紅,讓那雙深邃的眸子多了一絲嫵媚與柔情;眉心貼著一枚金色的花鈿,花鈿呈鳳尾形狀,在燭光下閃爍著細膩的光芒。
她靜靜地站在宮殿正中央,雙手交疊在身前,十根纖纖玉指輕輕絞著婚袍的袖口——那動作洩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她的身後是一張紫檀木案桌,案桌上擺放著兩根龍鳳花燭,燭火搖曳,將整座宮殿映照得溫暖而旖旎。
案桌的另一端,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男子婚袍。
那是她一針一線親手為林放縫製的,用的是與她自己婚袍同樣的赤霞錦緞,袖口繡著祥雲紋樣,領口鑲著赤金滾邊,每一處細節都傾注了她數不盡的思念與愛意。
她在等他。
在這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黃昏,在這座她獨居了數萬年的宮殿裡,她褪去了所有身份的枷鎖,只為等一個人推開那扇門,走進來,牽起她的手。
殿門,在那一刻被輕輕推開。
暮色從門外湧入,與殿內的燭光交織在一起,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長而挺拔的影子。
那道影子的主人,白衣如雪,黑髮如墨,面容俊逸絕倫——劍眉入鬢,星眸深邃如淵,鼻樑挺直如削,薄唇微揚,掛著一抹溫柔的、寵溺的、不容置疑的笑意。
林放站在門口,逆著暮光,整個人像是被鑲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光。
他的目光穿過殿內搖曳的燭火,直直地落在那道鳳冠霞帔的絕美身影上,然後,那雙向來深邃從容的眸子裡,罕見地泛起了一絲驚豔與痴迷。
瑤情也在看著林放。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感覺自己數萬年來從未亂過的心跳,在這一刻徹底失了分寸。
……砰砰……砰砰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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