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役夫踏上黃土官道時,謝明姝驀地抓住李安瀾的袖口:“你若把他當棄子……。”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章縣尉的鞭響,煙塵吞沒了未盡之言。
人群裡突然爆出哭嚎。一老翁死死抱住兒子的腿,被衙役踹翻在地; 少年包袱裂開的剎那,發黴糠餅滾進泥裡。他撲跪在地抓搶,指甲掀翻滲出血珠,卻被衙役一腳踩住手腕:“晦氣東西!”
桃紅手裡面還握著許再思給的藥包。
桃紅指腹摩挲藥包中硬物輪廓,那分明是半塊刻著金州許的玉珏!
章縣尉送出去幾里之後將名冊拍在李安瀾胸前:“金州流寇未平,縣衙抽走八成精銳剿匪,這三百人,你好自為之!”
李安瀾表面客氣,等到章縣尉走遠,對著他背影就啐了一口:“呸,只會說漂亮話的小人。”
旁邊的許再思心裡牽掛桃紅,加上現在只有李安瀾一個認識的人。
他只能盡心幫李安瀾,這樣才能給自己謀一條出路。
然而李安瀾身為一個男人,他不相信有謝明姝佳人在前,許再思會喜歡一個丫鬟,更何況還是曾經富貴的世家子弟。
感受到了李安瀾的敵意,許再思欲言又止,到嘴邊的話還是沒說出來。
許再思右腿每落地一次,斷骨便似銼刀刮過髓腔。
汗水醃進眼眶時,他竟分不清淌下的是淚是汗。
許再思踉蹌趕到隊伍時,李安瀾已拍衣起身:“誤了工期都得受罰!”
行吧,許再思這種情況就算是夜裡想要逃跑,第二天都能抓回來,更何況謝明姝對他有救命之恩,許再思才不會給恩人添麻煩。
前世對他的瞭解,今生都成了折磨許再思的方法。
“大哥,你要是看那姓許的不順眼,我們今晚打他一頓。”周凡靠近李安瀾,說話間瞥了一眼許再思。
“我看他不順眼。”李安瀾微微側身對周凡又說了一遍:“你看出來了?”
這有什麼看不出來的,這幾天許再思一休息,大哥就下令趕路,吃東西的時候都不給他留著,還故意不搭理。
只是周凡不明白,這幾天也有人趁著夜色偷偷逃跑,怎麼這人就不走呢?
壞了,連周凡都能看出來的事情,許再思心裡的那桿秤,估計都完全偏向謝明姝了。
火光躍動間,許再思啃山果的側臉與前世雨中為他撐傘的謀士重疊。李安瀾猛閉了閉眼,掰餅的手猝然遞出。
李安瀾將炊餅掰成兩半扔過去:“貴公子連逃命都這麼講究?”許再思沉默接餅,喉結滾動嚥下酸澀。
看看那群糙漢子,他吃得確實文雅,李安瀾又開始打趣許再思:“不愧是貴公子,快餓死都吃這麼慢。”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說?”一開始許再思確實懷疑李安瀾知道什麼,可轉念一想,謝父早就知道自己身份了,他畢竟是謝父的女婿,知道也沒什麼奇怪。
李安瀾一屁股坐在他旁邊:“你一定見過很多美人吧?你們那裡有什麼公子愛上丫鬟的故事嗎?”
許再思沒明白李安瀾的意思,還真歪著腦袋開始回想起來,只是自己平常讀書寫字,要麼就是和門客聊治國策略,對這些事情確實不上心,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