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向空中那個正在白骨蓮臺上端坐的身影，萬骨上人坐在那朵白骨蓮花中央，背後的圓盤還在緩慢地轉動著，那些白骨骷髏頭沿著圓盤的邊緣依次掠過，在飄散的白光中若隱若現。
姬老站在那棵正在收縮的紅色巨竹下方，他的目光在萬骨上人身上停了一段時間，然後他收回了竹杖。
竹杖在他手中重新調整了方向，從斜指地面的姿態變成了橫握在身前的姿態，竹身表面的暗紅色光澤正在持續亮著，在接觸到那些白色光芒之後，像一層正在被持續擦亮的舊漆，顏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在竹身表面持續流動著。
“你們繼續佈陣。”他的聲音不高，但穩定，“我來壓制這個傢伙。”
四大閻君沒有多說什麼，四人重新散開，退到各自的位置。
那四枚玉佩在他們掌心中重新亮起了不同顏色的光，四道光束開始向中央匯聚，像四根正在被拉伸的線，緩慢地朝著同一點聚攏。
萬骨上人沒有給四人完成佈陣的時間。
他坐在白骨蓮臺上，身形沒有移動，但他背後那面圓盤在那一刻加速轉動了。
從圓盤的邊緣伸出一隻白骨手掌，五指張開，朝姬老的方向壓去。
那隻白骨手掌在半空中快速放大，覆蓋了姬老所在的那片區域。
姬老抬起紅色的長劍，劍身橫在身前，擋住了那隻骨掌的落點。劍刃和白骨相撞，聲響沉悶，那層氣浪從撞擊點朝四面擴散，把他的舊袍下襬掀起來又落下去。
姬老的身體在那次衝擊中被壓得往下沉了一寸，他腳下踩過的地方地面出現了裂紋，他穩住了。
第二隻骨掌從圓盤的另一個方向伸出來，緊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
它們從不同的角度交替壓下，姬老的身影在那些骨掌之間快速移動著，每一次落點都正好避開了一隻骨掌的覆蓋範圍，紅色長劍在他手中以穩定的頻率和那隻白骨手掌進行著持續的交替碰撞，從劍身傳遞到他手臂上的震動正在不斷累積。
萬骨上人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不高不低：“姬如常，你一個人攔不住本座。”
萬骨上人在說話的同時，他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那些白骨從圓盤邊緣脫落，在下落的過程中改變了形態，從手掌形狀拉長。變形。生出四肢和尾骨，在半空中凝成兩種不同的輪廓——龍形和虎形。
它們成形之後同時朝著四大閻君的方向俯衝下去。楚天的長戟橫過來擋住了第一道虎形白骨，白骨在撞擊到戟刃的瞬間碎裂成幾塊散落的碎片，但又有第二道接上去了。
楚江的戮君劍斬斷了一條白骨龍形的脖頸，斷裂的白骨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坑，但另一條已經從側面纏上了他的劍身。
汴梁和宋諦那邊同樣被骨龍和骨虎纏住了，四條白骨身影交替著壓上，被斬斷之後又重新凝聚成形，看起來像是不斷從圓盤表面剝離的新生白骨。
四大閻君在應對過程中開始出現了傷員，楚天的左肩被虎形白骨的尾尖擦過，舊甲裂開了一條口子。
楚江的手臂外側多了一道細長的劃痕，他的劍已經連續斬斷了很多條了，但那些白骨好像永遠有新的補充。
汴梁在一次側身閃避中被一道白骨龍形的側翼掃中了後背，他的身形在那次衝擊中偏了一下，重新穩住之後還在繼續維持著結印。
宋諦的暗色衣袍下襬被撕開了，血色長刀的刀身上殘留著幾道細密的白痕，那是他斬斷骨龍時留下的印記。
姬老在連續擋開幾隻白骨手掌的間隙中側過頭，他的目光落在那層正在緩慢成形的光罩輪廓上。
紅色長劍在他手中翻轉了半圈，然後他重新轉回身，面對那隻正在從圓盤中緩緩伸出的第五隻骨掌。
戰場中央那棵紅色巨竹正在緩慢地收縮著，邊緣的光澤正在消退，但還沒有完全暗淡。
風聲在穿過戰場邊緣時帶著持續的低頻聲響，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深處被緩慢地推動著，在持續的移動中留下了一條正在不斷加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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