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御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陰霾。
他沒有理會蘇輕辭的吐槽，卻在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那隻壁虎，瞬間將他拉回了五歲那年。
彼時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被當時的皇后收養，卻被視為眼中釘，藉口他觸犯宮規，將他關進了黑漆漆的偏殿。
那些趨炎附勢的太監為了折磨他，故意放進了無數蟲子，蟑螂。老鼠，還有爬得飛快的壁虎，冰涼的觸感劃過皮膚，黑暗中的蟲鳴刺得他耳膜發疼，小小的他縮在角落，連哭都不敢大聲，只能死死咬著唇，任由恐懼將自己吞噬。
那黑暗中的蟲鳴和冰涼的觸感，成了他這輩子最深刻的噩夢，哪怕後來他征戰沙場，殺人如麻，成為了人人敬畏的戰神，也依舊無法克服這份深埋心底的陰影。
蘇輕辭見他不說話，只當他是不好意思，撇撇嘴，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裡滿是調侃：“怕就怕唄，有什麼好裝的？又沒人笑話你！以後遇到蟲子，我幫你趕，就當是蹭你馬車的報答了，怎麼樣？夠意思吧？”
她的手掌溫熱，力道不算輕，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爽朗，沒有絲毫女子的嬌柔，像一股不經意的暖流，輕輕拂過蕭御珩冰封的心底。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眼神卻清澈坦蕩，沒有半分嘲諷，也無一絲刻意的討好，心裡莫名地鬆了口氣，喉結微動，只吐出兩個冰冷的字：“聒噪。”
嘴上雖依舊冷淡，卻沒再刻意與她保持距離，指尖也緩緩鬆開，不再攥得發白。
一旁的柳嫣然睡得正熟，眉頭微蹙，嘴角還帶著一絲嬌憨，顯然還在做著與蕭御珩並肩同行的美夢，絲毫沒察覺剛才的小插曲，更沒料到，自己心心念唸的人，早已對她的糾纏厭煩到了極點。
次日天剛矇矇亮，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山間的霧氣還未散去，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
蕭御珩率先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錦袍，神色依舊冷淡，對著冷軒淡淡吩咐：“收拾東西，即刻出發，儘早趕到京城。”
“是，主子！”冷軒連忙應聲，快步上前收拾馬車和行李，手腳麻利，不敢有半分耽擱。
蘇輕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了個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嘟囔著：“嘖，要早！這麼早就要出發，還讓不讓人睡個好覺了？你們這些貴公子，真是矯情，趕路也這麼急，難不成京城有什麼寶貝等著你們去搶？”
嘴上雖抱怨著，動作卻不慢，轉身去廊下牽自己的倔騾，一邊牽一邊對著騾兒嘀咕：“我的寶貝騾兒，委屈你了，咱們再趕幾天路，到了京城，我就給你買最好的草料，讓你好好歇歇。”
那倔騾似是聽懂了她的話，甩了甩尾巴，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發出溫順的低鳴。
柳嫣然這時也醒了，一睜開眼，就四處搜尋蕭御珩的身影，看到他站在馬車旁，身姿挺拔。氣質冷冽，瞬間眼睛發亮，連忙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裙，對著身邊的丫鬟吩咐：“快，幫我梳好頭髮，我要去跟蕭公子打招呼。”
小丫環連忙應聲，手腳麻利地為她梳妝打扮，柳嫣然則一直盯著蕭御珩的方向，眼底滿是痴迷，絲毫沒注意到，蕭御珩的目光從未在她身上停留過一瞬。
等她收拾好，快步走到蕭御珩面前時，蕭御珩已經掀開車簾，準備上車了。
柳嫣然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蕭公子，早安。今日天氣甚好，咱們一路同行，也好有個照應，不知公子可否允許我與你們同乘一輛馬車？”
蕭御珩抬眸，目光淡淡掃過她，眼底沒有半分溫度，語氣冰冷得像山間的寒氣：“不必。”
簡單兩個字，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說完，便徑直鑽進了馬車，沒有絲毫猶豫，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嬌俏示好的女子，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柳嫣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尷尬得手足無措，眼眶微微泛紅，卻依舊不死心，伸手想拉住馬車的車簾，卻被冷軒快步攔住。
冷軒神色冷淡，語氣客氣卻不容置喙：“柳小姐，請自重。我家主子素來喜靜，不喜與人同乘，還請柳小姐自行趕路。”
“你！”柳嫣然又氣又惱，卻被冷軒眼底的寒意震懾，不敢再糾纏，只能眼睜睜看著蕭御珩的馬車緩緩啟動。
蘇輕辭剛跨上自己的倔騾，就聽馬車裡傳來一聲：“還不上車？”
蘇輕辭和坐在馬車車轅上的冷軒對視一眼，都很驚異。
蘇輕辭拍了拍自己的騾子，“哎，今天又給你減輕負擔了，不騎你了。”連忙將繩子系在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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