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宋懷瑾破天荒把自己洗乾淨，剃了鬍子，然後去看了所有的孩子。
他先去了慕安和慕平的屋子。
兩個小傢伙正趴在榻上各自玩著手裡的小木塊，一個在敲，一個在推，碎碎地響著。
他走進來時，慕平抬起頭，看到他，伸著手“爹爹”地叫了兩聲。
慕安也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的衣襟上，又移回他臉上，像是認出了他是誰，又像是在等他做點什麼。
宋懷瑾走過去，在榻邊坐下，低頭看著他們。
慕平把自己的小木塊往他手邊推了推，像是在說“給你玩”。
宋懷瑾接過那塊被磨得光滑的木頭，攥在手裡，覺得掌心那塊木頭的觸感溫溫的，像是陸攸寧牽著他手的溫度。
然後他又去看宋慕言和宋歲好。
宋慕言正睡得香，而宋歲好正躺在搖籃裡，自己玩著自己的小腳丫，攥著腳趾頭又鬆開，還咯咯地笑。
她看見他來了，朝他伸了一下手，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清楚。
他站在搖籃邊，彎腰看著她，沒有抱她，只是伸出手指。
宋歲好卻一下就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走開似的。
他由著她攥著，還伸手輕輕擦了一下她的紅彤彤的小臉蛋，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這是我的孩子啊，是阿寧給我生的孩子啊。
從那天起，宋懷瑾重新開始處理公務。
他每日按時去大理寺點卯，回到府裡便是照顧幾個孩子。
他對孩子們像從前一樣溫和，只是比從前更沉默了一些，不再笑，吃的也越來越少。
記得有一回，宋慕安在榻上爬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仰起頭喊道:“爹爹”。
宋懷瑾低頭看著他，他眨了眨眼睛，又喊了一聲:“娘！要孃親”。
宋懷瑾沒有回答，只是把他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慕安沒有掙扎，安安靜靜地靠了一會兒，又伸手去夠窗臺上那朵曬乾了的花，像是己經忘了方才還問過什麼。
而宋懷瑾則是在他耳邊輕喃著:“你想孃親了是嗎？爹爹也想她了，特別特別想她……”
孩子們都睡著後，宋懷瑾獨自一人回到院子裡。
他屏退所有下人，把門關上，然後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一件舊衣裳。
是一件月白的襦裙，陸攸寧最喜歡的一件，穿了好幾年也捨不得扔。
他抱著那件衣裳，坐在床邊，沒有點燈。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帳面上落下一道細細的光痕，像是指尖曾經停留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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