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整整一夜。一種粗糙、溫熱的觸感,帶著一點啄食的力道,反覆落在他的臉頰上。
“呃……走開……”李維無意識地揮了揮手,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象樣的聲音。
“嘎——!”一聲嘹亮而帶著不滿的海鷗叫聲在他耳邊炸響。
李維猛地睜開酸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陽光讓他瞬間又眯了起來,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不再是顛簸的甲板,不再是冰冷的海水。頭頂是湛藍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天空,幾朵白雲悠閒地飄著。
身下是粗糙、帶著太陽餘溫的沙粒。海浪溫柔地拍打著不遠處的海岸線,發出舒緩的嘩嘩聲。
幾隻膽大的海鷗在不遠處踱步,歪著頭,用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他還活著
劫後餘生的茫然和虛弱感瞬間席捲全身。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全身的骨頭象是被拆開又勉強裝回去一樣,每一處關節都發出酸澀的呻吟,肌肉更是痠痛無力。
他大口喘著氣,貪婪地呼吸著帶著鹹味卻無比清新的空氣。
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呈月牙形的沙灘,金黃色的沙灘向兩側延伸,一邊被嶙峋的黑色礁石阻斷,另一邊則連線著望不到邊的茂密叢林。
附近的沙灘上,一些被海浪衝上來的雜物散落著——斷裂的木板、破碎的木桶殘骸,還有個看起來相對完整、被繩索捆紮著的木箱。
“呵……”李維忍不住自嘲地低笑出聲,牽動了乾裂的嘴唇,帶來一陣刺痛,“救人,落海;救人,又落海……我這多管閒事的毛病,報應來得還真快。”他想起了郵輪上撞開的黑人,想起了甲板上推開少東家的瞬間。
兩次落水,一次比一次兇險,一次比一次孤獨。
“往好了想,說不定我這次落海又漂流回原來的時代了也說不定。”李維自言自語著,說著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可能。
不過他也沒抱怨太久,他必須搞清楚狀況。
他掙扎著,手腳並用地爬向最近的一個木箱。箱子被海水泡得有些發脹,但捆紮的繩索還算結實。他用盡力氣解開繩索,掀開蓋子。一股混合著海水、木頭和……食物的氣味散發出來。
運氣不錯,在最底層找到了用厚厚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包裹,以及幾塊同樣用油紙裹著的、硬邦邦的黑色燻肉。
李維小心翼翼地拆開油紙包裹,裡面是七八塊壓得緊實的、有些發硬的麵餅,散發著一股粗糧的樸實香氣。燻肉則呈現出深褐色,紋理粗糙,散發著濃郁的煙燻和鹹味。
運氣不錯,都沒有被海水泡壞。
雖然簡陋,但足以救命!短期內至少不用擔心自己餓死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麵餅,用力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
胃裡有了點東西,冰冷的身體也似乎恢復了一絲力氣。
這時,他才感覺到腰間的異物感。
低頭一看,那根從船上帶下來的、形似棒球棍的粗硬木棒,竟然還牢牢地別在那裡!這玩意兒竟然沒在落水和掙扎中丟失,也算是個奇蹟了。
木棒……燻肉……麵餅……這就是他所有的生存物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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