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大會開在羅叔家的堂屋裡。
說是堂屋，其實就是一間三十來平方的老房子，石頭牆、木頭梁、地上鋪著裂了縫的水泥。
正中間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羅叔那把跟了他半輩子的舊茶壺，壺嘴上還缺了一個角。
桌子周圍擺了十幾把竹椅，椅子不夠坐的人就站著，有的靠在門框上，有的蹲在牆根底下。
青竹村攏共也就三十來戶人家，今天來了二十多戶的當家人。
基本上算是到齊了。
屋子裡煙味很重。
富貴叔叼著一根六塊錢一包的紅星煙，吧嗒吧嗒地抽。柱子叔坐在角落裡剝花生，花生殼扔了一地。張嬸站在門口朝裡面探頭，手裡還端著一碗沒吃完的面。
嘈嘈雜雜的，跟菜市場似的。
羅叔拿旱菸杆在八仙桌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屋子裡安靜了。
羅叔把旱菸杆往桌上一擱，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夥兒來，就一件事。山娃子要承包咱們後山那片荒果山，兩百三十畝，想種果樹搞農場。這事得大夥兒點頭才行。“
話音剛落，堂屋裡就炸了鍋。
“承包？那片破山也有人要？“
“可不是嘛，之前兩撥人都虧跑了，他一個年輕娃娃憑什麼能搞起來？“
“山娃子有本事的，人家首播間幾百萬人看著呢。“
“首播間粉絲多有個屁用，種地靠的是力氣和技術，不是粉絲。“
聲音七嘴八舌地響起來，支援的有，反對的也有。
陸青山站在堂屋的角落裡，雙手插在褲兜裡，沒急著開口。
他等著。
等吵得差不多了再說。
這是在部隊裡學到的。
彙報工作之前，先讓領導把情緒表達完。等情緒的浪頭過去了，你再說的話才有人聽。
堂屋裡吵了大約五分鐘。
聲音漸漸小了。
因為該說的都說得差不多了，不該說的也說了好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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