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了之後，銀杏樹底下一片狼藉。
桌上杯盤狼藉，地上瓜子殼和花生皮撒了一地。
幾隻野貓不知道從哪兒鑽了出來，在桌腿之間穿梭，舔著掉在地上的魚骨頭。
大部分村民己經被家裡人攙著走了。
富貴叔是被他兒子架著回去的——老頭喝了半斤米酒，走路像在騎隱形腳踏車，左一拐右一拐的。
柱子叔倒在羅叔家的院子裡睡著了，打呼嚕的聲音隔兩條街都能聽到。
張嬸清醒得很——她說她從來不醉，只是眼圈紅了那一下不是酒精的功勞是雞湯太好喝了。
陸青山在收拾桌子。
他一個人把十張桌子上的碗筷收進了三個大盆裡，準備端回家去洗。
正彎腰摞碗的時候，餘光掃到了最角落那張桌子。
有個人還坐著。
準確地說是趴著。
趴在桌面上，臉貼著冰涼的桌板，一隻手搭在碗沿上，另一隻手垂在桌下面。
馬尾辮散了半邊，碎髮貼在額頭上，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林若溪。
她居然還沒走。
陸青山放下手裡的碗盆，走了過去。
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臉。
臉頰紅撲撲的。
不是普通的紅。
是從臉頰一首燒到了耳朵根的那種紅。
鼻尖也紅了。
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裡帶著酒味——甜甜的米酒味，混著一絲不那麼好聞的酒精氣。
她喝了多少？
陸青山回憶了一下。
好像有人給她倒了幾碗米酒來著。
張嬸那一桌的人起鬨讓她喝的——“小林大夫來一碗““不喝不夠意思““你看山娃子都喝了三碗了你連一碗都不喝？“
她大概是撐不住面子，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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