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山第一次在另一個人面前流露出壓力是在一個深夜。
不是因為某件具體的事。
是所有事堆在一起之後那種沉甸甸的感覺——靈脈衰減的五十年倒計時、傳承進度的百分之二十二、技藝樹的瓶頸、趙啟明雖然進了監獄但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在盯著這座山。
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不至於壓垮他。
但疊在一起之後就變成了一種持續的、低頻率的嗡鳴聲，從後腦勺的某個位置傳來，怎麼都甩不掉。
當過兵的人不會說自己有壓力。
壓力是什麼？新兵連的時候五公里越野跑到吐、在暴雨中匍匐前進、凌晨三點緊急集合——那才叫壓力。
現在這些算什麼？
他在院子裡巡邏回來之後沒有立刻進屋。
而是拐到了涼亭那邊。
涼亭在魚塘旁邊，視野開闊。
月光照在魚塘的水面上，碎成了滿塘的銀光。
遠處的果山在暗夜裡只剩一個黑色的輪廓。
竹林的沙沙聲從背後傳來。
偶爾一聲蛙鳴從魚塘方向響起。
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在涼亭的竹凳上坐下來。
給自己倒了碗涼白開。
不是靈泉水。
就是普通的井水。
喝了一口。
涼絲絲的滑過嗓子。
他靠在涼亭的柱子上看著魚塘。
太爺大概沉在水底睡覺了，水面上什麼都看不到。
坐了大概十分鐘。
腳步聲從村路那邊傳來。
輕快的，有節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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