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周之再點點頭，將冊子收入懷中，隨即便是朝著營門口的吉普車大步走去。
而在臨上車前，周之再卻是忽然回頭，指著那輛道奇卡車：“這半車洋灰，既然你們用不上，我就拉回去了。”
楚明遠聞言也是一樂：“參謀長，您這也太......”
“太什麼太？你當咱200師家大業大呢？”周之再笑罵，“不過你放心，你這土木作業的本事，我會原原本本報告給師座。等軍部推廣下來，你小子算頭功！”
“謝參座！”楚明遠當即再度立正道。
揮手間，吉普很快發動，隨即便是沿著來路駛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莽莽叢林之中。
楚明遠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煙塵，卻是久久不語。
一旁的許嶽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什麼也沒看到。他撓了撓頭：“團座，參謀長都走遠了，您還看啥呢？”
聞言，楚明遠卻罕見地沒有回答。
只因他看的不是周參謀長，而是更遠的地方——不是公路盡頭，不是叢林深處，而是千里之外的中國戰場。
那些他從未親眼見過。卻在這具身體的記憶裡刻下深深烙印的地方。
淞滬會戰，三個月的血肉磨坊，每天傷亡數千人，很多時候不是打不過，是工事扛不住。
日軍的艦炮和重炮一來，鋼筋水泥的永備工事都能震塌，何況那些臨時用沙袋和夯土壘起來的簡易陣地？
武漢會戰，萬家嶺大捷，可勝利的背後，是無數戰士趴在用門板。棺材板。甚至從祖墳上拆下來的青磚壘成的工事裡，用血肉之軀硬扛日軍的炮彈。
那些工事如果能堅固一點，能少死多少人？
還有第一次長沙會戰。隨棗會戰。棗宜會戰......
每一次防禦，每一次撤退，每一次死守，工事問題都是懸在頭上的利劍。沒有水泥，沒有鋼筋，沒有永備工事，中國軍隊只能用血肉去填日軍的炮彈坑。
而今天，他拿出來的這個東西——用木頭和泥土壘成的工事，在真正的鋼筋混凝土永備工事面前或許不值一提。
可在中國戰場，在那些連水泥都運不上去的地方，這東西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普通部隊也能構築起能扛住九二步兵炮直射的機槍掩體；意味著只要周圍有樹，戰士們就不用趴在一米都不到的淺壕裡等死；意味著日軍的炮火優勢，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更意味著有些原本守不住的陣地，或許就能守住；意味著每一場防禦戰，中國軍人可以少犧牲成百上千條命。
這就夠了。
楚明遠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隨即命令道：“加快進度，小鬼子，也該來了！”
“是。”身旁的許嶽和杜信也是紛紛領命道。
危機，工地上，又響起了斧鑿聲。號子聲。夯土的悶響。
同古北方的這座小小機場，正在一天天變成一隻渾身長滿木刺。披著厚厚鎧甲的刺蝟。
而遠處，日軍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