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映照在密電員慘白的臉上,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額頭,順著鬢角緩緩滑落,浸溼了領口。
看著自己翻譯出來的電文,密電員的瞳孔驟縮,呼吸幾乎猛地滯住,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脊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常年值守軍機、閱遍無數危局急報的他,從未見過這般足以顛覆全盤的驚悚軍情。
沒有時間錯愕,沒有餘地遲疑。
軍情如火,大局危矣。
當即,密電員強行壓下心底的滔天驚悸,隨即緊咬牙關、穩住顫抖的雙手,低頭加快速度完成翻譯。
筆尖在紙上飛速滑動,沙沙聲響急促刺耳,每多出一個字,密電員的臉色便蒼白一分,心底的絕望便濃重一分。
短短數行電文,卻讓他渾身僵硬、心神俱震。
全文翻譯完畢的剎那,密電員甚至來不及與身旁同僚交代半句,雙手緊緊攥住滾燙的電文稿,轉身便是大步狂奔而出。
皮鞋重重砸在地面,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指揮部內的死寂。
而首到來到了杜聿明的面前,密電員這才停下腳步,隨即嚥了口口水,小心遞過電報,並低聲地彙報道:“軍座!棠吉,新28師留守部隊急電!萬分火急!”
“棠吉”二字入耳的瞬間,杜聿明挺拔的身軀明顯一僵,心神驟然震盪。
旁人或許對這座遠在東線腹地的小城不甚敏感,可身為全盤統帥的杜聿明,再清楚不過棠吉的戰略分量。
棠吉,地處緬北東線縱深,既是連線前線主戰場與後方臘戍大本營的咽喉要道,也是整條遠征軍補給生命線的關鍵節點,更是全軍物資轉運點臘戍的最後屏障。
簡單來說:棠吉若失,臘戍危矣;而臘戍若危,則遠征軍,危矣......
此刻“棠吉急電”西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杜聿明的耳畔。
電光石火之間,杜聿明的腦海之中己然掠過無數兇險的可能,心底隨即也是被濃重的不妙預感徹底籠罩。
來不及多想,杜聿明的身形驟然前傾,伸手一把搶過參謀手中的電文。
銳利如電目光,隨即飛速掃過紙面。
電報文字極簡,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杜聿明的心頭:棠吉外圍發現大量日軍集結,兵力不下萬人,似為日軍師團編制。我駐防部隊兵力單薄,恐無力阻擋,請司令長官速調援軍馳援!
“萬人!”
“師團!”
當這兩個字落入眼底的剎那,杜聿明渾身巨震,猛地後退半步,雙腳重重頓在地面,原本沉穩佇立的身軀驟然不穩——杜聿明最不想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隨即,杜聿明的瞳孔也是劇烈收縮,眼底所有的沉穩、冷靜、篤定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錯愕。
一瞬間,從清晨到日暮,整日縈繞心頭的所有疑惑、所有反常、所有不解,盡數串聯、豁然貫通。
杜聿明徹底明白了!
曼德勒的死守拉鋸、喬克柏當的對峙施壓、平滿納不惜代價、違背兵法的全線死磕,日軍三大戰場同步鋪開的兇猛攻勢,從頭到尾沒有一處是真正的主攻,竟沒有一處是真實的殺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