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天。
在普通人眼裡，這不過是一個匆忙的季度，但在江南省的官場和金融圈，這九十天卻像是在沸水中煎熬出的每一個世紀。
當初劉茗在那間充滿火藥味的會議室裡，拍下那封不填日期的辭職信時，全省上下的老狐狸們都在背地裡掐著指頭算日子。他們等著看這個二十八歲的“毛頭正廳”如何玩砸，等著看那所謂的“江南新政”如何變成一場讓全省經濟陪葬的豪賭。
今天，是最後期限。
省政府辦公大樓的走廊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各個辦公室的門雖然關著，但所有人都在重新整理著省統計局的內部內參頁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窒息”的壓迫感。
……
上午十點，省委一號會議室。
楚天闊和聞人牧並肩而坐，兩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還帶著滾燙溫度的紅頭簡報。
那是全省一季度的經濟執行核心資料。
會議室裡坐滿了各廳局的一把手。這群人，三個月前還在為了分贓不均大打出手，半個月前還在為了新政的陣痛叫苦連天。但此刻，他們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寫滿了……懷疑人生。
“看完了嗎？”
楚天闊開口了，聲音很沉，卻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如同火山爆發前的震顫。
沒人敢說話。
財政廳的老孫死死盯著那一頁關於“稅收增長”的資料，眼鏡片後的一雙老眼幾乎要瞪出血來。
“劉主任到了嗎？”楚天闊轉頭問秘書。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大門被輕輕推開。
劉茗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深藍色夾克，手裡依然拎著那個己經掉了一層漆的舊茶缸。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大功告成的狂喜，平靜得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走到原本屬於他的位置坐下，隨手擰開茶缸蓋，抿了一口熱茶。
“劉主任，你這覺睡得可真穩。”聞人牧扶了扶眼鏡，苦笑一聲，指著桌上的簡報，“你知不知道，統計局那幫小年輕，剛才在報送資料的時候，手抖得差點把電腦給砸了？”
“哦？”劉茗放下茶杯，眼皮微抬，“資料對不上？”
“是對得太上了！”
楚天闊猛地站起身，他己經等不及那些繁瑣的開場白了。他抓起那份簡報，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全省一季度GDP增速——14.8%！”
“不僅止住了去年末的頹勢，還他媽的衝到了全國前三！”
“劉茗！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資料裡摻了什麼‘特效藥’？”
全場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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