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看劉茗一眼,只是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廉價的布衣,然後,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他待了一輩子的書房。
當他踏出院門,看到外面那排得望不到頭的、閃爍著紅藍警燈的黑色車隊時,他那一首強撐著的身體,終於還是忍不住晃了晃。
一個時代過去了。
一個曾經讓他呼風喚雨,讓他以為可以憑藉“功勞”二字就凌駕於國家法律之上的時代,徹底過去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滿頭的白髮上,順著他蒼老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請吧,鄭老。”
坦克親自為他拉開了那輛通往秦城監獄的防彈車的車門,語氣裡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例行公事般的冷漠。
鄭德勝沒有立刻上車。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屋簷下,身姿筆挺如劍的年輕人。
雨幕中,那個年輕人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兩顆寒星,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的黑暗與骯髒。
“我……我有一句話,想問你。”鄭德勝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飄忽。
劉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如果……如果我當年,沒有選擇那條路,而是像你一樣,堅持自主研發……我們,真的能贏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劉茗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這位曾經的功臣、如今的國賊,看著他那雙渾濁眼中最後的一絲迷茫,最終,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能。”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天地為之信服的、磅礴的力量。
“因為這個民族的骨子裡,從來就沒有‘認輸’這兩個字。”
鄭德勝愣住了。
良久,他發出了一陣淒厲的、如同夜梟般的慘笑。
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悲涼。
他沒有再說什麼,彎下那曾經高傲無比的腰,鑽進了那輛將徹底終結他一生的囚車。
車門,重重地關上。
一個時代,落幕了。
劉茗站在雨中,看著那支鋼鐵洪流緩緩駛離,最終消失在無盡的黑夜裡。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老的電話。
“林老,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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