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宿醉後的頭疼如期而至,像是有把鈍鋸在腦殼裡反覆拉扯。
陽光穿過基地高處那排狹窄的防爆氣窗,斜斜地打在滿是劃痕的長桌上。昨夜的狂歡早己化作一地狼藉,空酒瓶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空氣中殘留著劣質香菸和濃烈酒精揮發後的餘味。
劉茗是最先醒過來的。
他自嘲地按了按眉心,多少年了,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竟然讓他覺得有些懷念。
他站起身,走到榮譽牆前。那裡掛著一面早己褪色的軍旗,暗紅色的旗面上,一隻被閃電貫穿的獠牙顯得格外猙獰。那是“龍牙”的隊徽,也是他們這幫老兵唯一的圖騰。
“老夥計,你還是這麼硬氣。”
劉茗伸出手,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旗面,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身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動靜。
坦克揉著亂糟糟的頭髮坐了起來,緊接著是孤狼、鬼手、毒醫、禿鷲。這群在各自領域都能隻手遮天的男人,此刻睡眼惺忪,坐在長條凳上,看著那個站在旗下的背影,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清明。
沒人說話。
這種沉默持續了很久,只有基地深處通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坦克,還記不記得十年前,咱們在邊境線上脫下這身皮的那天?”劉茗沒有回頭,聲音卻在空曠的地下室裡顯得極其清晰。
坦克僵了一下,隨即低低地應了一聲:“記得,那天雨特別大。頭兒你把咱們的檔案全給燒了,說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幫沒根的孤魂野鬼了。”
劉茗轉過身,背靠著那面軍旗,雙手插在兜裡,目光深邃地掃過每一張面孔。
“這十年,我帶著你們殺回青雲縣,殺進海市,最後一路殺到了燕城紅牆。”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慄。
“你們中有人斷了指頭,有人身上多了一堆窟窿,甚至還有人為了幫我收集證據,在陰暗的角落裡躲了整整三年,連家都不敢回。”
劉茗的聲音略微提高了幾分,在這寂靜的基地裡顯出一種逼人的壓力。
“看著這面旗,摸著良心告訴我。”
“後悔嗎?”
“當初要是沒跟著我退役,要是沒跟著我回地方蹚這趟渾水,你們現在說不定在哪個軍區當著威風八面的大教官,或者早就轉業回老家過安生日子了。”
這句話,劉茗憋了整整十年。
現在他登頂巔峰,權傾天下,可看著兄弟們鬢角的白髮,他心裡那道坎始終邁不過去。
“頭兒,你這話就他媽有點瞧不起人了啊。”
坦克第一個站了起來,他那如鐵塔般的身軀猛地一挺,胸前的傷疤因為肌肉的隆起而微微發紅。他瞪著眼,嗓門依舊洪亮如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