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七殺神光浸潤的凡鐵在此刻堪比這世上最鋒銳的法寶,輕易洞穿了李景的咽喉,逸散的力量呈現出炸裂的功效,叫他脖頸血肉飛濺,腦袋從九層高壇上一層層滾落下來,倒在大理石板上。
新帝的昇陽府還在接受著天樞神光的拔擢,故而不曾瞬間死亡,那腦袋還在盡力左右搖擺,上面驚懼地瞪著一雙眼睛,嘴唇一張一合,沒了咽喉,只發出氣息漏出嗬嗬之聲。
宇文遲終於勉力睜開了猩紅的眼睛,瞧見了李景的眸子。
那是一雙何等驚恐而茫然的眼睛。
在登基當天被人砍下了腦袋,腦袋還被神光拖住一線生機,故而體驗著這天底下最為荒謬而驚恐的事情。
宇文遲的臉上顯出一瞬的痛苦之色,有一瞬的理智在此刻迴歸,在七殺神光降下的時候,實際他便不再是宇文遲了,而是七殺星降世,宇文遲的理智被無窮無盡的殺戮與煞氣吞噬。
這一絲的理智,叫他記起了很多事情。
就在方才,他立於承天門之後,以精血為引,施展了那門焰靈交給宇文珏的妖族瞳術。
他有宇文家的血脈,故而清淅看見了走上九層祭壇的太子李景,身上盤踞著張牙舞爪的“妖邪之魂”!
他最後一絲僥倖也被粉碎,唇齒開合,施展了世子教給他的,專門指向七殺的法訣。
於是天樞顯現的同一時刻,七殺亦隨之降臨。
而宇文遲只覺得,整個天地,都在瞬間被一種無盡的猩紅與黑色所籠罩。他的清醒也在剎那間,被原始的殺戮意志所吞滅。
於是他記不起任何事情,只隱約記得望著沐浴天樞神光的皇帝,便生出一股原始的殺戮意志,如日升月落,自然而然。
“到底是怎麼了?到底是怎麼了?”
宇文遲想說話,嘴裡卻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耳邊先是一陣蜂鳴,隨後又隱約聽見無數道驚恐到極致的吶喊與嘶吼。
似乎有什麼“救駕!”“七殺!”“魔徒!”之類的。
然而那一絲的理智又被黑色的潮水吞沒,於是宇文遲徹底記不起了任何事情,他甚至忽然有種恐懼,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在這,自己是誰?
他環視了一圈,只瞧見這是一個巨大的廣場,無數人癱軟在地,驚恐地望著他,無數個刀槍對著他,他們嘴裡似乎還喊著什麼。
最終有人上前,用長槍刺他,宇文遲被驚到,頓時本能揮手,一片七殺煞氣掃過,叫近處的羽林衛齊齊被痛苦地融化。
於是又是一片震天動地的吶喊聲——
就在這個時候,宇文遲聽到了一個聲音,讓他怪異覺得莫名的熟悉。
“都離遠些,這是七殺降世。”
太和殿廣場上早已是一片混亂,文武百官乃至一些禁軍、內侍,皆是一個連一個的癱軟在地,無一例外臉上一片痛苦。
天穹之上,那顆威嚴神聖的紫金天樞帝星,此刻竟出現了一道黑色的巨大豁口,剎那神光晦暗,神通消失。
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加持在人間官位上的神通盡數被抽回,這些站在大晉王朝頂端的官員權臣們,如今絕大多數修為頓降,孱弱不堪。
還有少數幾個老臣瞬間白髮叢生,手腳僵硬,撲騰幾下就沒了生息。
羽林衛,禁衛軍還在朝著太和殿聚攏,然而面對那站在九層祭壇之上的黑色身影,卻沒有一個人膽敢妄動。
無數道目光落在那上面,無數人看見了掉落腦袋的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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