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爺子不答話,應了他怕門不開。
就聽見裡頭不遠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幾步就近了。
“哪個小~……崽……子,許掌櫃~?”劉兒耷拉著的眼皮提起來,額前碎髮沾了油被風吹不起來。
“劉兄弟,老夫家裡添丁啦,給樓裡送來些紅雞蛋。”許老爺子不多說,放下就走。
許老掌櫃的脾氣劉兒算是領教過幾分,給東西攔不住,還犟,雞蛋不貴重,收就收吧。
“許掌櫃,謝了啊!”劉兒雙手抱喇叭,朝許老爺子背影喊。
之後拎起籃子回了樓裡。
“誰送來的啊?”麗春樓里人不多,姑娘們多數都在自己房裡歇著,少數在臺子上邊兒排舞,見著看門的劉兒進來,攔住看看籃子。
“呦~紅雞蛋?哪位姐妹的喜啊?”路過姑娘捻起一顆蛋,拿在手裡慢慢的剝著。
“許老掌櫃送來的。”劉兒回一句,這樓里人也都清楚許家,知恩圖報,樓裡的茶水,節令的點心,他們沒少吃著人家的,劉兒也沒瞞著。
“許家啊?那真是要恭喜了。”姑娘吃一口雞蛋,語氣正經起來。
“素妹妹,素妹妹?”這姑娘扭頭又叫旁邊一位愣神的女子。
“想什麼呢?”
“羅姐姐,……生孩子能送紅雞蛋……可真好啊……”
吃雞蛋的姑娘聽了這話,三兩口把雞蛋塞嘴裡吃了,端起茶杯就灌,伸了好幾次脖子嚥下去了,然後伸手搭那位素姑娘的肩膀。
“妹妹啊,送出去了可是好好的活著呢,還求什麼呢?”
“是啊……”
早些年飄搖,藥也不是回回管用,樓裡女兒總有珠胎結落的時候,孩子生下來,不論是男娃還是女娃,都不能生即毀,養在樓裡不成,先前想著送養人家,又難捨難離,難選人家。
王媽媽知道後給安排了路子,送去城中一家善堂,留下銀錢,只當是孤女送養,江寧的善堂有官家背景,治理的好,不至於委屈,且能為幼女換個清白出身。
時間久了,只當是有女兒養在外頭,媽媽偶爾准許出樓,她還能遠遠的看上一眼。
想著,素姑娘眼裡就霧了,又不想崩了顏面,失了體態,邊也遙遙的和許家道一聲恭喜,捻了枚紅雞蛋慢慢剝著。
“那丫頭啊……”樓上斜欄,王媽媽看著樓下二女,嘆一聲。
朝朝幾得春裡怨,為銷默默花兩安。
“媽媽,素妹妹的女兒?”後頭跟著的杜鵑娘子有心幫著問一句。
“好著呢,善堂嬤嬤是我幼時熟知,其女身世瞞住,也沒有尋人家領養,生恩是恩,她既不想斷了,那便留著,花謝未必輸花開啊……”
杜鵑聽得,心中明白,素姑娘現在不由己,但孩子送出去便與麗春樓無關,小女兒在民間正常長大,也算是好事了。
許老爺子只管送蛋,步履匆匆,到一家,咧嘴,等著被恭喜,然後送蛋,收銅板,約酒,告辭,一氣呵成。
臨回家,他又買了個籃子,剛那個丟在麗春樓後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