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面孔上的表情忽而變得明媚，甚至可以說得上燦爛，唇紅齒白，就連黑沉的瞳孔也泛起柔軟的波瀾，如同早春解凍的湖水。
可話語中卻像藏了刀子，冷冷地、慢慢地刮過人心。
周予安沒有因為這句話退縮，輕輕摩挲著陸拾的手背，動作溫柔：
“我不會騙你。”
是一個關於未來的承諾，而不僅僅是對過去的否認。
早餐在沉默中結束，他的心思卻並不沉默。
“我還有些入職資料要準備，”周予安收拾好餐具，擦乾淨手，語氣溫柔，“需要先回去準備。”
陸拾點點頭，沒說話。
周予安看了他一眼，很輕地揉了揉他的頭髮：
“晚點聯絡你。”
然後，他拿起掛在門邊的外套，穿戴妥當後離開。
房間裡又只剩下陸拾一個人，陽光灑滿半間客廳，一切都整潔得過分，也安靜得過分。
他開啟手機，點開網黃髮過來的小影片，載入的圓圈轉了幾秒後，影片開始播放。
儘管早有準備，或者說，儘管心裡已經預設了最壞的可能性，他還是被畫面衝擊到了。
畫質竟然是高畫質的，背景是一間燈光暖昧、陳設普通的臥室。
一張屬於周予安的臉清晰地出現在鏡頭前，五官、輪廓、身高和體型都和他記憶裡的人別無二致。
但是表情不同，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是他從未在周予安臉上見過的，沉迷而放縱的神色。
周予安和另外的人很快糾纏在一起，做出各種不可描述的事情。畫面搖晃，喘息和呻/吟聲透過揚聲器傳出來，混雜著汙言穢語。
陸拾看著，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一片慘白。但那張臉卻面無表情，甚至沒有憤怒的扭曲，只有一片空白的冷鬱。
胃裡一陣翻攪，早餐的東西幾乎要湧上來。
他忽然想用刀，用任何能找到的東西，把周予安切開、剁碎，讓那人再也無法用那張臉做出這樣噁心的事情，說出欺騙人的話語，又說愛他。
但就在這股毀滅性的衝動將將衝破理智之前，另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萬一這是AI加工的影片呢？
現在技術這麼發達，天衣無縫的換臉影片不是不可能。
如果有人故意偽造，想要陷害周予安？萬一他又錯怪了周予安呢？
就像之前誤會芬尼爾那樣，如果因為一個真假難辨的影片就變得衝動，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又要怎麼辦呢？
他想起周予安仰視他時清澈的眼睛，想起落在手背上的吻，想起那些真摯甜蜜的話語。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似乎總是在給周予安找藉口。
宛如噴泉似的情緒被勉強堵了回去，慢慢沉澱靜止，又被更加有條理的決心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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