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一身本事有八成都在這張嘴上，我才不和你犟。”胖老頭沒趣兒地回頭去看棋盤，“下哪兒了？”
對面的瘦老頭往盤上一指：“跳馬，吃炮。”
胖老頭皺起眉頭，仔細端詳。
“不對啊，我記得這炮原本不架在這，怎麼就被你吃了？”
“下不過就是下不過，別老搞這種盤外招。”瘦老頭很淡定，首接把棋盤抹了，給胖老頭氣得臉紅脖子粗，“小陸啊，我前兩天剛收了個鼻菸壺，晚清粉彩的，你有空幫我看看？”
“行啊，明兒您拿來就是。”
胖老頭找到機會大肆攻擊：“你一個搞數學的，唐宋元明清五朝年號都記不得幾個，還成天裝得文縐縐的學別人搞收藏。上次說撿漏撿了個雞缸杯，拿回來一看是人家首播間同款，這點養老金遲早都得被人騙完。”
“你懂什麼？”瘦老頭不屑，“上次那叫交學費，這次我都算過了，真貨的機率起碼大於八十，從正態分佈函式的角度來看……”
“得了吧，別扯你那什麼xyz了，我一聽就頭疼。”胖老頭擺手，“反正明天拿來讓陸小子看一眼就知道是李逵還是李鬼，下棋下棋。這次保準盯緊你這老賴，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怎麼贏。”
陸哂從椅子上起身看了一眼棋盤，兩個臭棋簍子，大哥別笑二哥，下來下去也無非是看誰先把馬頭伸進炮管裡，還是炮架推到馬蹄下，實在沒什麼意思。
“您二位先下著，我先出去一趟——真下不過了可以消費一點，等我回來免費幫接一盤，包贏。”
“給你能的。”胖老頭翻了個白眼，“去吧去吧，用不著你。”
看著陸哂溜溜達達地出去，他回過頭來把炮往前一推：“你覺得咋樣？”
“什麼咋樣？”瘦老頭跳馬。
“那個小姑娘啊。”胖老頭把車從角落裡推出來，“剛剛陸小子邊上蹲著的那個，你覺得能成不？”
“沒看仔細。”瘦老頭慢條斯理地把卒子向前推了一格，“人家年輕人的事，你跟著瞎湊合什麼？”
“我這不是關心他嗎？這小子看著嘻嘻哈哈，誰知道心裡怎麼想？飛象！”
“我看著不是挺正常的嗎？”
“正常在哪？我之前和老鄭聊過了，你知道這小子有多離譜不？”胖老頭隨手拍了顆棋子下去，“當時他本身就拿了保研名額，系裡的老師隨便他挑，更別提所有人都以為老鄭要收他當關門弟子——甚至京城大學那邊都有人給他發函想挖牆腳。”
“京城大的那幾個博導，給一個本科生髮函啊老鄧，你在學校裡混了這麼多年，有見過這種事兒不？”
瘦老頭依然淡定，不露聲色地把手伸向棋盤。
“這有什麼？你也不看人本科就發了幾篇頂刊？換我我也想搶人。”
“所以就這麼一個人，最後連研也不讀了，跑來這地方抱著個小店過日子，你覺得正常嗎？”
“小陸是個腦子好使的，又有才氣，休息個幾年也好，不至於過火。”
“我當然知道。”胖老頭拿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只是畢竟他爹走得太早了。”
瘦老頭擺弄著棋子的手停下了。
“確實太早，天妒英才，可惜了。”
店裡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冷櫃的壓縮機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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