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乎就是正常情況下不可能發生的問題,所以也幾乎沒法用正常的手段來解決。
晏月沒有急著接話。她只是仔細地觀察著對方臉上的神情。
那張娃娃臉先是露出了幾分茫然,隨後又閃過一抹猶豫,但最後又像是想通了什麼似的坦然起來。
“說實話,學姐,如果只是我自己一個人的話,其實應該不會有什麼感覺吧。”副部長抓了抓頭髮,“是不是很奇怪?明明是副部長,但對這種事卻像是少了根筋一樣。”
晏月輕輕搖了搖頭。
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世界上有成功就會有失敗,沒人能保證一件事一定就會達到預設的結果,坦然面對失敗本就是種難能可貴的美德。
這是她在一場慘敗後才學會的教訓。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副部長的回答並沒有到此就結束。
那個圓臉姑娘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隨後又轉過來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
“但是呢,如果要把社聯宣傳部的所有人都加上的話,我應該就又會覺得不甘心了。”
她用筷子尖擺弄著粘在餐盤沿上的一粒米。
“我一個人的努力可能無關緊要,可努力的人並不止我一個。我不在乎自己的付出沒有回報,但是我希望那些應該得到回報的人得到該有的回報。”
“你知道嗎?學姐。”副部長眨了眨眼睛,“就為了這場百團,我都碰見了好幾次茗姐在廁所裡偷偷哭鼻子。她不想讓我們發現,所以就跑到最頂層的廁所鎖起門來哭,但是我跟在她後面……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晏月再次沉默著搖頭。她不知道這時候該接怎樣的話,因為似乎說什麼都像是在敷衍。
她只能用眼神鼓勵對方繼續說下去。
副部長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你和林主席來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因為我覺得我們大概能成功了,茗姐和大家的努力不會白費,但是——”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知道她本不該這樣的。學姐的本意可能只是隨便找一個閒聊的話題,可自己不僅沒有回應這種體貼,反而還囉裡吧嗦地講了一大堆有的沒的,不僅不有趣而且還很煩人,甚至會讓人覺得很不禮貌。
但她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知道社會很複雜,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付出就會有收穫,好人就會有好報。可我們難道不是還在學校裡嗎?”
“為什麼做著正確事情的人只能得到錯誤的結局,而那些做著錯事的人反而能收穫正確的結果呢?”
晏月安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眉眼間的迷茫,憤懣和痛苦。
她有過這樣的體驗,即便其中蘊含的情緒和痛苦可能遠沒有如此強烈,但也足以讓她明白這些痛苦從何而來。無非是一個以為這個世界既美麗又正確的姑娘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實際上既不美麗也不正確時產生的陣痛。
有些人會恬不知恥地把這稱為成長的代價,但晏月並不這樣認為。痛苦就是痛苦,不是什麼該被裝裱起來掛在牆上大肆歌頌的東西。
一隻手輕輕搭上了另一隻手的手背,接觸面上傳來一陣冰冷而柔軟的觸感。副部長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卻見身側那個如畫中人般的女子正切切實實地握著自己的手,一邊遞來一張紙巾。
她的目光澄澈而堅定。
“不會的。”她說。
“不會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