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玉觀察著桌對面那老神在在小口啜著飲料的姑娘。
他在來這之前原本己經調整好了心態，打算先撇開那些自己都還沒搞明白的私人事務，單純和姜璐來一場公對公的業務洽談。結果哪想這人一上來就是一套不走尋常路的絲滑連招，首接讓他把醞釀好的情緒和話術一股腦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眼下這氣氛比起什麼一板一眼的商務對談，反倒讓他覺得更像是在私底下和兄弟的吹逼亂侃，想嚴肅都嚴肅不到哪裡去。而且沈懷玉總有種感覺——即便他很確定那大機率只是種錯覺——這明明該算是第一次見面的姑娘好像對自己超出想象的熟悉……或者也可以說是隨便？
沒錯隨便。從自己走進店裡的那一刻起她好像就沒把自己當成個陌生人，更罔論是什麼業界前輩或者甲方老闆，那種熟稔的態度甚至讓他一度回憶起了過去寢室裡的那幾條牲口。
“我們過去認識？”
首到把這話問出口他才驚覺自己好像又說了句蠢話，而更蠢的是不到一分鐘前他還在拿這當成例子反省自己的過失。沈懷玉感覺屁股底下好像有針在扎，自己這是中了什麼邪？
他平時只是不太樂意和女孩子說話，不代表不會和女孩子說話。實際上他打過交道的女人要多不少，而且能做到和其中大部分都交談甚歡，要不然他也幹不了這一行。然而眼下和他面對面的女人卻像是有什麼魔力，在抵消了自己對異性過敏症狀的同時好像也重置了他對異性的溝通能力，搞得沈懷玉覺得自己現在活像臺失控的謎言製造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冒出什麼話來。
只是姜璐卻並沒如先前那般立刻抓住他的失言再次調笑一番，而是相當反常地怔了怔。
“這套路有點過時了吧？沈總。”她咧嘴笑了笑，遮掩似的抓起了手邊的檸檬水湊到嘴邊，“所以找我到底是有什麼事？”
雖然總感覺對方好像有點轉移話題的嫌疑，但沈懷玉還是忍不住鬆了口氣。談正事兒好啊，早該談正事兒了。
“這是我旗下工作室預備要上刊的系列設計之一，也是這次希望能讓你來穿的樣衣。”他從邊上的休閒包裡掏出平板解鎖，然後隔著桌子遞了過去，“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姜璐含著吸管，眨了眨眼睛。試樣衣是複試才有的內容，現在和她說這事兒也就意味著……
“我這算是被提前內定了？”
她這會兒總算是搞明白了這傢伙明明是個模特卻坐在評委席的原因，敢情他底下還有個服裝工作室。這可不只是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他把贊助商也一起當了。
之前跟著叫沈總沈總的時候還沒啥感覺，這幾句話出來倒是讓她意識到了此時桌子對面坐著的那個憨批——也就是平時在遊戲裡哭爹喊娘抱自己大腿的那個菜雞，還真是個貨真價實的老闆。
“嘛，你要這麼覺得也沒什麼問題。”沈懷玉也沒想著避嫌，“不過我也只能決定我們自己預定的版面，別人的我管不著。”
姜璐也沒客氣，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平板電腦，低頭瞥了眼上面顯示的內容。
pad螢幕上是張服裝設計圖，包括了衣服內外面的款式，細節區域性以及套在假人身上的效果照。衣服整體是偏新潮的設計，整體造型乍一看有點類似於燕尾服，前胸領口和下腹處的敞口卻補上了灰褐色輕紗，拖至膝下的燕尾則做成了近似於鴉羽的形狀向外敞開，看上去優雅又不失性感。
“有什麼意見嗎？”沈懷玉問。
意見？姜璐覺得這話問得就挺多餘。
雖然學校裡的政治課本上每個學期至少都得花一大章的白紙來講些諸如人為萬物之靈長、不以人為本就是背叛階級之類的大道理，但在他們這行裡大多數情況都得和課本上的內容反著來，具體來說就是不是人挑衣服而是衣服挑人。
樣衣這東西可以看作是時尚行業的祖宗之法，別說是款式，就連動個尺寸都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事。要是什麼能首接在西大時裝週開場站臺的頂級超模也就算了，像她這種業餘小模特和個會動的衣服架子也沒啥區別，平時能接到個活都得感謝老天賞飯，基本就是人家給什麼穿什麼，哪還會有什麼人在開拍前還特意拿著設計圖來徵詢自己的意見？
“意見？”姜璐邊划動螢幕邊笑，“我能有啥意見，不覺得把這活給我是糟蹋衣服就很好了……”
這是真話。她確實覺得這衣服挺漂亮，應該能算是她至今為止試過的樣衣和成衣裡定製程度最高的一款，能交給她這種底邊小模特純屬是天上掉餡餅，受寵若驚還差不多，哪還能提什麼意見？
你不穿有的是人穿。人家尊重你那是人家素質高，但不代表自己就能借此蹬鼻子上臉。
“沒這種事。”
姜璐略有些愕然地抬起頭，卻看見對面那人正皺了個眉頭，好像對自己剛剛的發言頗有異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