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玉卻似渾然不覺,在一家繡坊前流連忘返,對著一堆花樣子挑挑揀揀,動作慢得叫人心焦。
劉婆子的臉色漸漸不耐起來,頻頻看向日頭。
唐玉眼角的餘光一直留意著她的神色。
見火候差不多,她立刻從方才買的油紙包裡掏出幾顆還溫熱的糖炒栗子,利落地剝開,笑盈盈地塞進劉婆子嘴裡:
“媽媽辛苦了這一早上,先甜甜嘴兒歇歇氣兒。”
說著,又將剩下的大半包栗子都塞進劉婆子那已滿當當的籃子裡,
“這栗子甜糯,媽媽帶回去給家裡小孫子嚐個鮮。”
劉婆子被這甜香堵住了嘴,臉色稍霽。
唐玉趁機道:“媽媽若是東西都買齊了,這般沉,不如先回府去吧?
我且得再細細選一會兒花樣,還得去香鋪辨辨氣味,怕是還要耽擱不少時辰,總不好累媽媽一直乾等著。”
劉婆子確實被這些東西累得夠嗆,又得了實惠,便半推半就:
“那……你可仔細些,莫要亂跑,早些回來!”
“媽媽放心,我省得的。”
看著劉婆子略顯臃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人流中,唐玉收了笑意。
她沒有再去繡坊香鋪,而是腳步一轉朝著城西的碼頭茶館走去。
北鎮撫司,值房。辰時正。
清晨的薄光透過高窗,在打磨如鏡的金磚地上投下規整的光格。
值房內空氣清冷,瀰漫著夜間殘留的沉檀香,以及一絲鐵鏽與陳舊血氣的混合氣息。
這是北鎮撫司特有的味道。
江凌川端坐於紫檀木公案之後。
他身著常服,頭戴烏紗,腰繫鸞帶,一身標準的四品京官裝扮,神色平靜無波。
他剛用畢由衙門膳房送來的早膳——一碗肉糜粥,兩樣醬菜,一張烙餅。
粥沒什麼滋味,烙餅也有些硬冷,比起府裡的精細差遠了,他只略動了幾筷便擱下了。
一名總旗悄步而入,無聲行禮後,將一份薄冊置於案頭。
“鎮撫使,今日的‘報’已齊備,請鈞覽。”
他口中的“報”,是北鎮撫司內部對每日重要情報彙總的稱謂。
“恩。”江凌川應了一聲,並未抬頭,繼續提筆批閱手頭另一份關於京畿衛所兵員核驗的迴文。
待處理完手頭公文,他才拿起那本冊子,目光沉靜地細細掃過其上密佈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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