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來只說,不用著急,備用的黑豬已經尋到了,已經開始準備殺豬宰羊宰牛了。
聞聽此言,唐玉一顆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卻留了個心眼。
端午正日。
天光尚未破曉,建安侯府中的主子下人已經開始忙碌。
唐玉起得比平日更早,帶著幾個素日穩妥的小丫鬟,開始了最後的巡查。
檢查各處門戶是否已插上艾草菖蒲,以及下房僕役是否都繫上了長命縷等等
晨鐘響起,莊嚴的祭祀於祠堂正式開始。
唐玉進不了正殿,她安靜地侍立在女眷們觀禮的配殿廊下,與一眾有體面的丫鬟婆子垂手而立。
隔著屏風與厚重的簾幕,能聽到外間傳來悠遠肅穆的樂聲,主祭侯爺清朗沉穩的祝禱,以及衣袂窸窣。行禮如儀的細微響動。
獻牲,奠酒,叩拜。
空氣裡瀰漫著香燭。酒醴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森然氣息。
禮成,男丁們魚貫退出祠堂,往前廳暫歇。
僕役們在總管指揮下,訓練有素地迅速上前,將祭品撤下,流水般送往大廚房,進行分割。加熱。最後的裝盤。
等待開宴的間隙,唐玉注意到崔靜徽領著白芷,腳步匆匆地往大廚房方向去了,想是要做最後一遍的督查。
她瞥了一眼正被採藍和菀青伺候著喝茶,與幾位老誥命說話的老夫人,見老夫人神色尚好,無須她近前,便尋了個由頭,低聲道:
「老夫人,奴婢去後頭瞧瞧醒酒湯和幾樣點心備得如何了,再盯著他們將新採的鮮艾葉換上,以免香氣淡了。」
老夫人聞言只隨意擺了擺手,意思是「知道了,去吧」。
唐玉得了示意,便悄步退下,也往大廚房方向去。
穿過幾道月洞門,還未走近,便已聞到愈發濃郁的菜餚香氣與熱火朝天的鍋勺聲響。
轉過迴廊,果見崔靜徽並未在熱氣蒸騰的廚房內,而是獨自坐在廚房外院廊下臨時設的一張玫瑰椅上。
她面前擺著幾張選單,手裡捏著一支細筆,卻並未落下,只怔怔望著選單。
面上雖施了脂粉,卻掩不住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隱隱愁容。
即便祭祀已畢,她緊繃的弦似乎仍未鬆懈。
唐玉腳步未停,先徑直進了廚房。
她與相熟的管事媽媽快速交代了醒酒湯與鮮艾葉的事,又掃了一眼各處出菜的情況,見大體井井有條,這才轉身出來,走到崔靜徽身側。
自然而然地拿起一旁小几上的團扇,輕輕為她扇著風,驅散夏日的悶熱與廚房溢位的油氣。
崔靜徽似被驚動,抬起眼,見是她,緊繃的肩頸幾不可察地鬆緩了一線。
唐玉手下扇子未停,目光落在院中忙碌的僕役身上,聲音輕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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