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並未立刻回醫館,轉而去了附近一家頗有名氣的點心鋪子,挑了幾樣時新糕餅,又去綢緞莊看了看新到的料子,心裡琢磨著給老夫人和崔靜徽帶些什麼。
如此閒逛了片刻,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才折返慈幼堂。
她本還想趁著機會,見一見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林娘子,誰知剛到堂前,就被秦嬤嬤告知:
「林娘子?她半個時辰前就家去了,說是明日有預約的產家要出診,得早些準備。」
唐玉只得作罷,心裡對這位特立獨行的女醫愈發好奇。
崔靜徽安排的那頂青帷小轎已靜靜候在後巷。
唐玉上了轎,轎伕穩穩起行。
隨著轎身輕晃,街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帷幕之外。
方才在茶館中與陳豫的對話,尤其是陳豫輕描淡寫說出的那句「鎮撫使大人打了我三鞭」,便不受控制地再次浮上心頭。
她知道江凌川身為錦衣衛,手段向來酷烈。
可親耳聽到他曾如何對待一個於她有恩的平民,那種衝擊仍是新鮮的。帶著寒意的。
並非「張狂」,而是一種根植於權力。習以為常的冷漠與碾壓。
在他那套規則裡,追查線索是天經地義,對可能知情者用刑是效率所在。
而事後給予銀錢,或許已是他認知裡難得的「講規矩」和「存良心」。
平民的軀體與尊嚴,在那種力量面前,輕薄如紙。
是了,是她從前想得天真了。
江凌川是官身,是天子親軍,他所代表的便是「特權」,便是「高人一等」。
他若要以「查案」之名拿人,莫說辯解,便是當場打死了,一個無根無底的船家,又能去何處喊冤?
那五十兩銀子,非是補償,倒更像是一種隱秘的告誡與封口。
此事已了,勿再生事。
她將額角靠在微涼的轎壁上,彷彿這樣能驅散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罷了,木已成舟。
至少陳豫有了新的開始,而她自己,眼前的路也容不得她再為舊事沉湎。
轎子搖搖晃晃,將她載回了那座巍峨的建安侯府。
到了福安堂,她先將買來的時新桂花糕分出一半,讓個小丫鬟送去給採藍。菀青等幾個有體面的大丫鬟嚐嚐鮮。
又將另幾包芝麻糖。山楂餅散給了院裡相熟的小丫頭們。
最後才拿出特意包好的一包玫瑰酥,塞進翹首以盼的櫻桃手裡。
櫻桃接過,立時眉開眼笑,嘴裡像抹了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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