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陳豫不說,她心裡也有幾分猜測。
江凌川曾在她面前透露過,陳豫曾與宮裡的馮公公有聯絡。
馮公公是高貴妃身邊的人,訊息靈通,安親王府上那位鄭先生暗中佈置了這麼一齣栽贓的把戲,馮公公那邊未必毫不知情。
而那闖入歸燕裡的第三人,在供詞中提到過一句——「我們當中出了內奸」。
若陳豫就是那個得知了內部訊息的「內奸」,那他提前埋伏在歸燕裡,目的就不是偷東西,而是阻止那封信被成功放入她的院子。
他是來替她擋災的。
只可惜寡不敵眾,以一敵三,雖然率先撂倒了領頭的那個人,卻終究還是被另外兩人合力打成重傷。
最後不得不翻牆逃走,又被她當作賊人抓了回來。
真慘。
這些天她也託朔風去打聽了一下陳豫的近況。
當初他被抓入獄,他苦心經營的豫豐堂便被孟三爺的船隊趁機擠壓打擊,貨源被截。碼頭被佔。老主顧被一一挖走。
出獄後他雖然極力挽回,但因朝中再無靠山撐腰,終究獨木難支,家財散盡,堂口分崩離析。
據說他散盡家財之時,身邊還有幾個跟了他多年的老船員不肯離去,跟著他另謀出路。
可還沒等他東山再起,孟家的勢力愈發龐大,戰事又起,水路上的生意越發難做。
他四處周旋失利,又不知因何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被人一路追殺。
這才有了上次渾身是血。闖入她馬車的那一幕。
她想到這裡,不由得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倒真是時也命也——如今的世道下,誰又能真正由得了自己呢?
她轉身出了偏房,順手帶上了門。
走到廊下,她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江進,吩咐道:
「去給他板床上墊點軟和的。如今初秋了,夜裡涼,稻草不頂事,找床舊棉被疊一疊墊在底下。」
江進聞言,默了兩息,吸了吸鼻子,悶聲應了一個字:「好。」
唐玉又叫上黃英,讓她進屋磨墨。
她預備給江凌川寫一封家書。
他離開之後,京城裡發生了不少事,她最想告訴他的,是侯爺回府後並未發現他們成婚的事。
這件事他一定也一直懸著心,寫信告訴他,也好讓他暫時安心。
黃英應聲跟進了正屋,從桌上拿起那方端硯,往硯臺裡滴了幾滴水,又拿起墨錠,不緊不慢地研磨起來。
墨錠在硯臺上畫著圓圈,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墨香漸漸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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