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聽聞此言,「哎喲」一聲,顯然對這敷衍之詞很是不滿,嘴巴張開,一副「我可得好好說道說道」的架勢。
恰在此時,郭醫師診間的門簾一掀,小學徒探出頭來,揚聲問道:
「那位急驚風后續來扎針的小娃呢?師父得空了。」
陳大山一聽,到嘴邊的話立刻嚥了回去,忙不迭地應道:
「這裡這裡!勞煩!」
說著,一把抱起栓子,急急忙忙跟著小學徒進了診室,也顧不上再「聲討」自家東家了。
堂內一時只剩下唐玉與陳豫,隔著櫃檯,一內一外。
陳豫的目光從診室門口收回,轉而看向櫃檯後的唐玉,一隻手搭在了櫃檯上。
「文娘子,」
「今日陳某前來,也不單是為了陪栓子。」
他略微正了正神色,繼續說道:
「在下手下一班弟兄,乾的都是碼頭扛包。船上裝卸的力氣活,常年聚集勞作,人多氣雜,又難免磕碰。」
「夏日將至,最易染時氣。生外傷。聽聞慈幼堂的成藥,用料實在,炮製得法,價格也極公道。」
「便想著,能否為弟兄們採買一批常備的癘氣散與金瘡藥,存放在各處的工棚。船上,以備不時之需。」
他略一停頓,目光誠懇地看向唐玉:
「這並非零星購置,所需數目不小。不知……慈幼堂可否承接這等份量的訂單?價格上,但求藥材地道。效用可靠,一切好商議。」
批次採購成藥……這絕非小事。
她抬眼,迎上陳豫的目光,語氣清晰而平穩:
「陳東家體恤手下,想得周全。只是……今日實在不巧,堂中能主事定奪的秦嬤嬤,因事外出了,眼下並不在堂內。」
她見陳豫神色未變,依舊耐心聽著,便繼續道:
「您要的這批成藥,數目定然不小,需得仔細商議藥材成色。交付時日。銀錢支付等諸多細節。我人微言輕,萬萬不敢代堂裡應承什麼。」
她話鋒一轉,從櫃檯下取出紙筆,展平,抬眼看向陳豫:
「不過,陳東家您既然親自來了,定然是思慮過的。可否先將您要的成藥名目。大致所需數目。心裡想著交付的時候,同我說一說?」
「我一一記下,等秦嬤嬤回來,立刻稟報於她。如此,也不耽擱您的正事,明日或您得空再來時,雙方商議起來,也好有個準數。」
陳豫看著她有條不紊的安排,眼中掠過一絲激賞,嘴角的笑意加深,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就聽文娘子的。」
說罷,他便將心中思量一一說出:癘氣散需多少包,分幾批交付;金瘡藥要何種劑型,大約需幾大罐;最快何時需要第一批……
唐玉垂眸,提筆蘸墨,在那粗糙的紙箋上,一筆一劃,清晰工整地記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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