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爺平日待你太寬縱了。寬縱得你忘了自己的本分,也忘了……誰是主,誰是僕。」
他微微傾身,語氣平淡,卻冷硬發寒:
「江平,你聽好了。若日後,你再因拿了旁人三瓜兩棗,吃了旁人幾口蜜糖,就忘了自己端的是誰的碗,忘了該把舌頭擺在哪邊,替人在爺跟前遞話吹風……」
「那你這差事,也就不必在爺跟前當了。」
這話極重。
江平只覺得「轟」的一聲,血液彷彿都衝上了頭頂,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臉色慘白。
他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爺!小的知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糊塗!小的該死!」
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是真怕了。
他知道,自家爺這話絕不是嚇唬,若真觸了逆鱗,自己真會被打發到莊子上去,甚至更糟。
書房裡只剩下江平壓抑的抽氣聲,和額頭頂著地磚的細微摩擦聲。
江凌川不再看他,重新坐直了身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任由江平在冰冷的地上跪了不知多久。
久到江平覺得膝蓋從刺痛變為麻木,腰背痠軟得幾乎支撐不住,冷汗溼透了裡衣。
「起來吧。」
終於,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喜怒。
江平如蒙大赦,卻不敢立刻起身,又重重磕了個頭,才手腳發軟。踉蹌著爬起來。
垂手立在一邊,頭埋得低低的,再不敢多言一字。
江凌川沒再理會他,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叩擊。
孟昭綾……
孟家三房那位長女,客居的表小姐。
其父孟三爺,雖是庶出,卻頗有經商奇才,從藥材。皮貨起家,後來經營錢莊票號,竟將生意做得遍佈南北。
他名下的「通匯豐」錢莊,如今已是天下第三大字號,據說股本雄厚,流通之廣,已隱隱有超越第二之勢。
更難得的是,孟三爺的商路。水路四通八達,訊息靈通之處,恐怕連許多官家都比不上。
與孟家三房結親……
江凌川叩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意味著,孟家那龐大到驚人的商業網路。那流淌其間的金銀。貨物,以及隨之而來的人脈。訊息。在某種程度上,或可為他所用。
這絕非僅僅是「嫁妝豐厚」可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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