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豫離開過後,小閣內驟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窗外漸起的風聲,和桌上菜餚嫋嫋散盡的最後一絲熱氣。
唐玉怔怔地看著對面空了的座位,又看向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
耳畔彷彿還回蕩著陳豫那番石破天驚,近乎直白掠奪的「倒不如選我」。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擂了一下,隨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擂鼓般敲擊著耳膜。
他……竟然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因為那次相救?還是後來在慈幼堂的幾次往來?
她竟毫無察覺,或者說,刻意忽略了那些過於專注的目光和超乎尋常的迴護。
一時間,腦中思緒紛亂如麻,兩個男人的面孔交錯閃現。
江凌川那雙在黑暗中翻湧著痛楚,絕望與深不見底情緒的眼眸,與陳豫方才褪去所有偽裝,只剩下赤裸銳利與勢在必得的直視,如同冰與火的兩極,在她心湖中激烈衝撞,攪得她心神不寧。
最後,這股無處發洩的憋悶。煩躁,化作一股無名火。
她猛地抬手,重重地捶了一下堅實的桌面!
砰!
桌上的碗碟被震得輕輕一跳,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如今是什麼時候?!
高家老夫人的病怎麼診治還沒有明確章程,孟家三房今日才來鬧過一場,擺明了不會善罷甘休,慈幼堂內外危機四伏。
她有一屁股的麻煩事,一腦門子的官司亟待理清……
他倒好,偏偏挑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
不急著答覆?
好,那便等著吧!
眼下,哪有閒心去想這些!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反而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些許心頭的躁動。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了筷子。
像是發洩般,她不再細嚼慢嚥,而是大口吃著已經微涼的飯菜。
意識到自己一個人恐怕吃不完這許多,她將剩下的菜仔細歸置到食盒裡,端下了樓。
林娘子心情依舊不佳,只略用了些便回了房。
唐玉便將菜餚分給了還在整理藥材的郭醫師和幾個沒吃晚飯的學徒,大家就著熱茶,倒也吃得熱鬧。
那壺陳豫留下的金華酒,她想了想,直接送到了劉醫師的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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