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定是開窗見了月光,又瞧見姑娘,這才……這才病症又發作了!」
她解釋著,目光落在唐玉手中的食盒上,連忙伸出雙手去接,姿態恭順無比:
「勞煩姑娘特意將飯食送進來,真是辛苦了。交給奴婢就好,奴婢伺候小姐用飯。」
唐玉的目光,卻落在丁香身上。
雖然她身上的衣裙是半舊的靛藍粗布,洗得有些發白,頭上手上也無半點首飾。
但全身上下,從髮髻到衣角,都打理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連指甲縫裡都沒有汙垢。
她又抬眼,望向那扇暈出一圈暖融光暈的窗戶。
方才楊令薇推開窗戶那一瞥,眼神中的清明與此刻丁香的惶恐解釋,在她腦中反覆交錯。
唐玉心中疑雲驟起,面上卻不顯。
她將食盒遞給了丁香,聲音放得和緩:
「無妨,小心伺候著便是。今日府裡……有些喜事,膳房多做了些,給你們也加了一份鹹肉,趁熱吃吧,也補補身子。」
她頓了頓,彷彿忽然想起什麼,用閒聊般的口吻,壓低聲音道:
「對了,這兩日府裡忙亂,後頭抽調人手去前頭幫忙,怕是接連兩三日,都不會有巡夜的婆子往西偏院這邊來了。」
「你們若缺什麼短什麼,今日趕緊想全了告訴我,我讓馬嬸子一併送來。明後兩日,可真就沒人管這邊了,想找人也難。」
丁香接過食盒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她飛快地抬眼看了唐玉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感激,有一絲慌亂,還有些別的什麼。
她立刻又低下頭,聲音更顯恭順:
「多謝姑娘體恤!其實……也沒什麼大缺的,就是些日常瑣碎消耗得厲害,皂角。草紙。還有……燈油,都快見底了。」
「若姑娘方便,能否再給些粗鹽和針線?衣裳破了,也好縫補。」
都是最尋常,卻又確實必需的東西。
要求合情合理,毫無逾矩。
唐玉點點頭,轉身對一直縮在門口。不敢進來的馬嬸子道:
「都記下了?待會兒就去領了,天全黑前務必送來。」
馬嬸子連聲應「是」。
丁香又道了謝,提著食盒,快步退回屋內,輕輕關上了房門。
唐玉不再停留,帶著滿腹疑雲,和馬嬸子一同離開了西偏院。
走在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濃,月光清冷。
唐玉腦海中反覆回放的,卻是楊令薇推開窗戶那一剎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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