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拿酒杯,卻發現壺已經空了,不由嘖了一聲,「哎呀,真沒勁。我出去打酒!」
不多時,鬍子回來了,人還沒進門,笑聲先到了:
「霍爺!你看我尋到了啥!」
他往旁邊一閃,露出身後兩個人影,
「看這倆跟屁蟲——居然跟過來了!打從驛站到這兒,少說七八十里路!嘿,真行!」
陳豫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門口。門外站著鬍子領來的兩人。
一大一小,都戴著破布兜帽,全身上下灰撲撲的,像是剛從塵土裡滾過一遍。
小的那個躲在大的身後,怯生生地露出半張臉。
大的那個則直勾勾地望著陳豫,只有一雙眼睛清澈如泉。
陳豫問:「來找我做什麼?」
棗兒走上前,從懷裡掏出那把匕首,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爺……您掉了這個……」
陳豫看著女子手上的匕首,目光卻落到了她的腳上。
碎葉鎮滿地都是稜角尖利的碎石,她沒有穿鞋,腳背上已經能看到幾處瘀傷和血痕,腳底想必更是慘不忍睹。
反觀那個男童,雖然腳也好不到哪裡去,但腳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破布,起碼有所防護。
這女子看著年紀也不大,說到底,自己也還不是個大人呢。
陳豫輕嘆一聲,喚那刀疤臉:「順子,把你買的鞋拿來。」
順子哼了一聲:「那是我買給我閨女的!」
「到了地方給你閨女買更好的。雙倍。」
有了這句話,刀疤臉立刻眉開眼笑,開啟包袱,將一雙樸素秀雅的繡花鞋遞到了陳豫手上。
陳豫接過鞋,蹲下身,輕輕托起棗兒的腳,將鞋給她穿上了。
大小剛好。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
「我們出去行商理貨,侍奉駱駝飲水。喂草。舔鹽磚的活計沒人幹——讓他們來吧。」
鬍子哈哈一笑,彷彿對這種臨時添人的事早已司空見慣。
他轉身進屋,又端了些羊肉和熱湯汁出來,往兩人面前一放:
「行了,你們倆,吃吧。吃飽了去看駱駝去。」說完,他提著酒壺轉身進了屋。
陳豫也轉身進了屋。
棗兒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直到那扇門半掩上,再也看不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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