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孝敬您一個斷子絕孫
沈晉泡了壺安神茶,坐在客廳,邊喝邊看電視。何彥冰出門了,兒子也早已睡下,這個家彷彿又回到從前的節奏,安靜得讓人習慣,也安靜得讓人恍惚。
熱茶入喉,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把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何彥冰身上。
不是他刻意關注,實在難以忽視——一來是好兄弟何浩銘的兒子,他不能不管;二來一個染著藍綠頭髮、身高一米九的年輕男人整天在眼前晃,想看不見都難。
浩銘哥到底是怎麼把兒子養成這樣的?這問題近來反覆在沈晉腦海中打轉。
“哎……”他輕嘆一聲,瞥向牆上的掛鐘。快十二點了,說去加班的何彥冰還沒回來。思緒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飄到那小子身上,沈晉自嘲地搖了搖頭。想這麼多做什麼?說到底,這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他關掉電視,正準備回房休息,入戶門“咔噠”一聲開了。人還沒進屋,濃烈的菸酒味已撲面而來。
何彥冰踏進客廳,腳步有些搖晃,卻在看見站在沙發邊的沈晉時,瞬間收斂了醉態,臉上掛起熟練的假笑:“叔叔這麼晚還沒睡?”
他吐字清晰,表情自然,若不是那身揮之不去的酒氣,幾乎看不出喝了酒。
沈晉微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隨即也漾出一點笑意:“正要睡,你也早點休息。”
“好的,叔叔晚安。”
“晚安。”
回到臥室躺下,沈晉卻再也找不回之前的平靜。如果是沈墨伊帶著一身酒氣深夜歸來,他這個做父親的少不得要訓上一整晚。可對何彥冰,他只能把所有的疑慮和不滿都咽回去。
自從多了個人,這個家就像被什麼鑿開了一個口子——第一次飄散著煙味,第一次冰箱裡塞滿了啤酒,第一次有人在深夜帶著醉意推開大門。
太多的“第一次”打破了這個家多年來的規律。對沈晉而言,這變化或許藏著幾分新鮮,但更多的是不安。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終於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得聯絡何浩銘說說他兒子的近況。這個做父親的,總不能對親兒子的狀況一無所知,最後反倒以為是他沈晉把人帶壞了。
成年人處事,尤其像沈晉這樣的,一旦察覺到不對勁,第一反應永遠是先拉開距離,再劃清界限。
數日後,何浩銘抵達A市,約沈晉在一家小酒樓吃午飯。
電話裡何浩銘語焉不詳,只反覆說事情複雜,必須面談。沈晉掛了電話,心頭掠過一絲預感——不是小事。
包廂門一開,何浩銘迎上來,穿著一件略顯鬆垮的POLO衫,頭髮稀疏。他像年輕時那樣用力拍了拍沈晉的肩。寒暄幾句,便取出一瓶自釀米酒,滿上兩杯:“老弟,你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沈晉伸手虛擋快溢位的酒:“浩銘哥說笑了,我哪比得上從前,老了。
“你老?”何浩銘指著自己光亮的頭頂,“那我這禿子算什麼?”
沈晉牽了牽嘴角。見對方舉杯,他將杯沿壓低一寸,輕輕相碰。酒液入喉微甜,帶著米香。
“怎麼樣?酒廠新釀的,出口級別。知道你平時不喝,特地挑了款柔的。”
“很不錯,甜潤順口。看來生意越做越大了。”
“瞎折騰,餓不死罷了。”何浩銘大手一揮,仰頭灌下半杯。酒液下肚,笑容漸漸褪去,眼底的光暗了下來。
沈晉替他夾了一筷菜,思忖如何開口提何彥冰搬走的事。多年未見,即便曾是過命的交情,如今各有家業、分隔兩地,終究生分幾分。他迂迴切入:“去年春節本想帶墨伊去H市找你聚聚,那小子非要去雲南。要是當時見了面,後來車站接何彥冰也不至於認不出人。”
“何彥冰”三字一齣,何浩銘肩背一塌,仰頭飲盡杯中殘酒,方才的精神氣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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