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收回視線,也看向沈墨的照片,笑面如花的少女永遠定格在了十五歲。李銘卻如期長大,甚至還準備結婚了。
他說不出祝福的話,便沉默著。
兩人站了一會兒,李銘最後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在他轉身的那個剎那,沈白敏銳地透過李銘微敞的衣領,看到他的鎖骨下一閃而逝的暗紅。
墓碑在地上拖出長影,使通往邊沿臺階的小道像斑馬線一明一暗,李銘安靜地走著,就在他快走下臺階的時候,身後突然襲來一陣追捕的風。
“你等等!”沈白拽住李銘的衣袖,讓他停下。
沈白因快速奔跑而呼吸急促,他胸口微微起伏,緊盯著李銘的眼睛。就在剛才他突然意識到,李銘的表情裡是明顯的、自棄的標識。
“我要開始新的人生了,沈哥,你為我高興嗎?”
這恐怕不是要結婚的意思。
李銘怔了下,和他在細碎的晨光中對視,兩人的呼吸裡都是一觸即發的張力。
沈白突然捋起他的袖子,又粗暴地扯開他的衣領,然後就盯著不動,李銘的手臂、脖子下方全是已經結痂的暗紅色抓傷。
他猛地抬頭看著李銘:“徐榮是你殺的?”
李銘眼皮低垂,被睫毛遮擋眼底情緒,回答:“不是我。”
沈白拽起他的小臂,問:“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李銘沉默片刻,回答:“我這些年精神不太好,自己發脾氣抓的。”
沈白那雙沉靜淡漠的眼睛看著他,說:“方向不對。”
李銘抿唇不語。
沈白:“抓痕方向不對,這不是你自己抓的。”
李銘沉默著,突然笑了聲,那笑聲極輕極淡,他抬起頭,問:“那又怎麼樣呢?”
他轉頭看向沈墨墓碑的方向,說:“我這些年早就受夠了,他們把沈墨害死,憑什麼只是輕飄飄地坐幾年牢?沈哥,你不恨嗎?”
沈白心情複雜,他當然恨,乃至連李銘也一起恨了進去。那天在東宇大廈的消防通道,他對徐榮發出的死亡威脅,有幾分是恐嚇?又有幾分是真心?
這時,李銘又說話了:“我說過,如果我死了能讓你原諒我,我會這麼做的。”
沈白驚愕不已,不自覺鬆開手,任由李銘的手腕垂了下去。
一陣風吹來,樹葉紛紛而下。
“沈哥,我等你來抓我。”
李銘離開後,沈白站在臺階上,遠遠看著墓園門口,看著李銘開車離去,心中被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居然是李銘,怎麼會是李銘?
自沈墨死後,沈白便不再和李家來往,哪怕李銘那時候跟他同在南大讀書,沈白見了他也是一貫無視。
因此沈白對李銘的印象仍停留在少年時期,那個被嚴厲的父親管教得內向軟弱的鄰居弟弟,靦腆文秀的少年,性格溫和,但是缺少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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