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老瓢交代的四起案子也全都時間久遠,三起隱案,一起懸案。隔這麼多年,他對那些細節還是能記得一清二楚,這次也是一樣。”
唐辛聞言眼睛都有些亮了,問:“那是不是可以直接訴了?”
李贊指了指自己的臉:“要是能訴,我還會是這個表情嗎?”
唐辛剛進來時就注意到李贊狀態非常糟糕,萎靡不振,黑眼圈極重。這會兒臉上還粘了個飯粒,像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
原本他以為李贊是累的,現在聽他這麼說,似乎情況並不樂觀,問:“怎麼說?”
李贊:“你們先吃飯吧,吃完跟我回分局看卷宗,有點麻煩。”
吃完飯,唐辛買了單,和沈白一起跟著李贊去了分局。
李贊領著他們一邊往自己辦公室去,一邊叨叨:“以前老瓢一交代完案子,我們就得扛著鐵鍬去挖屍體。時間太久地貌變化大,有時候一挖就是一兩個禮拜。”
“我那時候還抱怨自己命苦,但說實在的,我現在寧願扛著鐵鍬去挖屍。”
到了李讚的辦公室,唐辛和沈白在沙發上一起閱覽了池春雷姦殺案的卷宗,看完,唐辛蹙眉:“只依靠血型就定了罪?”
死者陳小米體內提取到的精斑檢測血型為B型血,池春雷是B型血,再加上他的口供,僅僅這樣就定了罪,沒有其他任何附加證據。
這樣的證據鏈在唐辛他們眼裡甚至根本不能成立,但在當年確實就是通過了。
沈白垂眸看著膝蓋上泛黃的紙張,說:“我們國家DNA資料庫在千禧年左右才開始建設,而之後DNA檢測技術花了五年時間才做到全國省級覆蓋,接著向地市級、縣級滲透又花了近十年時間。”
“在這之前,強姦案即使檢查出精斑也無法做DNA比對,只能依靠血型,很多案子只因為血型相符就被打成鐵案。”
現在聽起來覺得荒謬,但那時候就是如此。
那個時期破案困難,辦案依賴口供,確實存在屈打成招的情況。特別是趕上嚴打的時候,要求“從重從快”,辦案壓力大就會使用一些非常規手段,導致冤假錯案。
縱觀中國司法史,有過多個著名的得以平反的冤假錯案,這些冤案不一定每個都有陰謀、腐敗的參與,其中一些純粹只是客觀技術原因,還有一些是辦案人員在嚴打時期的壓力造成。
這是時代的痛點,卻遠比單純的人為陷害更悲哀。
就連老瓢現在能成功卡到這個BUG,都是因為他趕上了那個技術落後的時期。老瓢早年流竄多地作案,手上的人命至今沒有一個準確數字,且大部分都是隱案。
隱案就是那些沒有被發現的案子,如果受害人的屍體一直沒有被發現,自然也無法立案,只能當做失蹤人口處理。
懸案則是已經立案,但是沒有破獲。
李贊這些年來,之所以只能依賴老瓢的主動交代,就是因為隱案無從查起。國家900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你不知道哪一寸的下面可能掩埋著一具失蹤人口的屍體。
李贊坐在轉椅上轉圈,仰頭,怔怔地看著天花板:“是的,這個案子情況就是這樣,我看到的時候人都傻了。只有血型和口供,可你們知道我們國家B型血有多少人嗎?”
沈白看著卷宗,輕聲回答了這個問題:“約3億多,男性取其一半也有1億多人。”
三人都沉默了。
唐辛翹著二郎腿,往後靠了靠,雙手放在腦後枕著,閉上眼,1億多取其1的範圍,再加上不能排除屈打成招的口供,就能把一個人打成了強姦殺人犯。
除了證據鏈薄弱,這個案子的流程走得也太快,特別是司法程式中最嚴格的死刑複核,透過速度遠超正常標準。
半晌後,唐辛驀然睜開眼,看著李贊,問:“當年的物證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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