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李讚的眼睛,強調:“我說,任何。”
第二天一早,李贊剛吃完早飯,小桌板還沒來得及收起來,龍川分局紀檢監察組的人就到了。
來人是監察組的周組長,穿著藏青色行政夾克,手裡拿著公文包,身後還跟著一名記錄員。兩人腳步不疾不徐,走進病房就像進會議室。
“李隊,打擾你休息了。”他簡單和李贊打了個招呼,就和記錄員一起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李贊半靠在被搖起的病床上,左肩綁著厚重的繃帶,額角的紗布白得刺眼,清俊的臉毫無血色,看起來非常憔悴。
在周組長進門的一瞬間,他便打起精神,腦震盪的後遺症讓他頭部時不時暈眩,要強的性格卻沒有讓他表現出一絲不適。
“周組長。”他嚴陣以待地打了招呼。
周組長坐下後就在打量李贊,那眼神里沒有關切,像在為一個物件定損,他點點頭,開門見山:“關於昨天押解途中發生的交通事故,上級高度重視,責成我們紀檢監察組介入,瞭解情況,理清責任。”
李贊坐直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那不是交通事故,是伏擊。”
周組長語調平鋪直敘:“這件事交警那邊會定義,我們今天要聊的是你的程式規範問題。”
他直奔主題:“經我們瞭解,你這次行動沒有提前申報路線。”
李贊抿唇,嗯了聲:“是臨時決定的行動,沒有申報是為了保密。”
周組長:“事關重刑犯的行動,必須要申報,你從警多年,不會不清楚程式規範的重要性。”
李贊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語言清晰:“本案有特殊屬性,涉及二十多年前可能存在的公職人員枉法案。如果按常規報備,訊息層層流轉,洩密風險就會增高。”
周組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冷靜到顯得無情:“你不能用個人判斷代替法定程式。”
李贊:“我是基層一線,實際情況要求我們在工作中要更靈活。”
周組長看了他一會兒,說:“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那麼在你做了保密工作後為什麼還會遇襲?你這次行動是臨時決定,知情者只有車上的五人,除去犯人,剩下包括你在內的四人都是分局刑偵大隊的人,你想說是他們洩密嗎?”
他字字不咬人,卻字字誅心,狡猾地設下陷阱,讓李贊要麼承認判斷失誤,要麼懷疑隊員。
李贊呼吸一窒,立刻否定:“當然不可能,他們幾個都在車上,誰會拿自己的命洩密?沒有人知道這場車禍最後會導致什麼結果。”
周組長:“那你的邏輯就說不通。”
李贊猛地挺直,肩膀的劇痛和頭部的暈眩又讓他摔回去,語氣強硬道:“這有什麼說不通的?對方資源雄厚,有充足的財力、人力,又瞭解偵查程式,肯定知道我們需要帶人去指認現場。從臨江到甘寧村的路就那麼幾條,每條路都提前安排伏擊也不是做不到。”
周組長不置可否,像是對李讚的辯解失去了興趣,他低頭翻看檔案,話鋒突兀地一轉:“據說這個綽號老瓢的犯人,在以往的審訊中經常撒謊?”
李贊心一沉,頓了頓才警惕地開口:“他有時候確實會故意挑釁警察,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或提供相反的線索,等我們忙活幾天後才吐出正確資訊。”
緊接著他補充道:“我不否認他是個人渣、混蛋,但也不至於沒罪硬攬。”
“那你有沒有想過?”周組長語氣放慢,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以為,問:“這次他也是撒謊,就為了戲弄警方,畢竟他對警察一直惡意不小。”
句句誘導和攻心。
李贊抬眼,從周組長的眼中看到某種期待和引導,甚至還有鼓勵。一瞬間,頭暈噁心的感覺加劇,他忍不住對著周組長的臉乾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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