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擠狹小的空間讓人壓抑,長久的沉默更加渲染了悲觀,池春雨:“你們能查到這裡已經很了不起了,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多年,我哥屍體都只剩一堆白骨,就算平反了能怎麼樣?”
“他能活過來嗎?我媽能活過來嗎?沈檢察官能活過來嗎?我真的,不想再害人了。”
唐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看著這個深陷自責泥沼的女人:“不是害人,你沒有害人。追兇是警察的責任,就算我因此死了,也不能說是你害了我。”
池春雨搖頭,沉默半晌後,說:“沈檢察官當年死得不明不白……”
她抬頭看向沈白,目光悲慼,輕聲說:“我聽人說他死後,家裡只留下一個還沒成年的兒子。我也是當媽媽的人,這些年每次想起來就覺得對不起那孩子。”
沈白和沈秋山長得很像,特別是眉眼,十四年過去,池春雨看著沈白的眼睛,看到了如出一轍的堅定,如出一轍的執著。
沈白猛地撇開臉,胸腔止不住地起伏。
她都知道,她認出自己了。
池春雨的眼淚再次落下來,對沈白說:“對不起,害你那麼小就沒了爸爸。”
屋內光線昏暗,頭頂的節能燈投下近乎灰色的,讓人抑鬱的光,空氣中瀰漫著紙箱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在近乎慘痛的沉默中,池春雨忍不住哭了起來,唐辛四下看了看,起身拿了紙巾回來,抽出幾張遞給她。
“謝謝。”池春雨接過來,把紙巾摁在眼睛上,深深呼吸平復情緒。
十四年前,沈秋山找到她,說自己是市裡的檢察官,暫時下派到縣上,發現池春雷姦殺案有問題,準備徹查翻案。
池春雨不懂政府機構的等級分層,也不懂下派什麼意思,只知道市裡的肯定比縣裡的厲害。那時候她想得很簡單,覺得市裡來人了就肯定能翻縣裡定的案子,電視劇不都這麼演嗎?
那段時間,她真切的、充滿希望的期待著,覺得哥哥的案子肯定能平反。
可是後來,沈秋山突然沒了訊息,手機也聯絡不上,她去江平縣檢察院打聽,別人告訴她沈檢察官死了,上個月在市裡的檢察院跳樓自殺了。
池春雨已經忘記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上有多冷,也忘了自己沉默了多久。
她沒說沈檢察官的死有問題,也沒說哥哥的冤情,她只是輕輕說了句知道了,在細雨中離開,然後沉默了十幾年。
臨走前,唐辛給池春雨留了電話,今天他們來得突然,池春雨會牴觸也正常,讓她好好考慮幾天說不定態度會有轉變。實在不行,唐辛準備過幾天再來一趟。
他們離開時,池春雨站在店門口倚著門框,在溼氣折射的曲光中,目送他們的車越開越遠,直到消失在長街盡頭。
細雨濛濛閃爍,冷得有點像十四年前她得知沈秋山死亡的那個秋雨天。
回去的路上,車廂內很靜,靜得幾乎能聽到細雨砸向草葉的繁響。
許久後,沈白打破沉寂:“李贊還沒訊息嗎?”
唐辛:“沒有,分局找他快找瘋了。”
沈白蹙眉:“他能上哪兒去?”
唐辛目視前方,眨了眨眼,語氣平靜:“不知道啊,你說刑偵想找個人還不是手拿把掐,可聽說分局那邊什麼東西都沒查到,李讚的消費記錄、通話記錄、開房記錄都是一片空白。”
分局刑偵大隊長在被停職的關頭突然人間蒸發,龍川分局直接地震,譚局急得都上火了。這事兒往大了可以說是畏罪潛逃,可因為譚局自己心裡有鬼,不敢鬧大,更不敢上報,只能讓刑偵大隊的人趕緊查他們隊長到底去了哪兒。
然而李贊離開當天,除了主治醫生陳主任因為查房進過李讚的病房,就沒有其他人進出過,通話記錄也沒有可疑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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