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江平縣公安局,審訊室。
他們:“陳小米離開後,你去了哪裡?”
池春雷:“我說了,我嫌屋子裡悶,就去屋後的池塘邊轉了轉。”
那是池春雷回到村裡後養成的習慣,大學畢業後,他離開了曾經志同道合的同學,回到村裡,身邊沒有談得來的人,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因為舉報韓青山的原因,他在工作中也受排擠。每天入夜後,村莊萬籟俱寂,池塘迎著繁星,他心煩了就會去轉一轉,坐一會兒,能讓自己變得平靜。
他們:“有人看到嗎?”
池春雷搖頭:“沒有,那個時間大家沒事兒都不出門了。”
他們:“那你為什麼要出門?”
池春雷:“我不是說了,我嫌屋裡悶。”
他們:“別人怎麼不嫌屋裡悶?”
池春雷:“這你應該去問別人。”
他們:“你在池塘邊都幹些什麼?”
池春雷:“不幹什麼,就看看星星,聽聽蟲鳴。”
他們懷疑又怪異地看著他,看起來對這個回答非常不滿意,怒道:“給我老實交代!別拽這些酸詞。”
池春雷:“我說的都是真的。”
因為認知差異,池春雷半夜到池塘旁走動的行為不僅沒有洗清他的嫌疑,反而成了他行事可疑的證據。
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在格格不入的環境下,就這樣被妖魔化。
一開始,池春雷並沒有提到陳小米喜歡他這個對他有利的線索,也許他覺得自己反正沒殺人,查清楚是早晚的事。出於對陳小米的隱私保護,他沒有將少女的私密心事在審訊室吐露出來。
那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整個事情的走向即將失控,會把他推到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在被審訊了兩天一夜後,池春雷終於說出了這件事,並且提到了陳小米給他寫的那封情書。
池春雷收到陳小米的情書後,一直在考慮怎樣拒絕才能將傷害做到最低,在心裡潤色了足足快一個禮拜。
陳小米出事當天,從他的宿舍離開前,池春雷把陳小米給他的情書夾回她的化學書裡,情書背面是他字斟句酌的回覆。
然而他們說,陳小米屍體被發現時,身上,乃至附近根本沒有書本。
池春雷反覆強調那封情書就在陳小米的化學書裡夾著,可能是陳小米掉在路上了,讓他們去村裡詢問有沒有被人撿到。
他們坐在審訊桌後方,在頂光的照射下臉上的陰影輪廓觸目驚心,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池春雷,看他越來越恐懼,看他歇斯底里,看他拼命自證清白。
而他們始終一言不發。
接下來,審訊開始上強度,先是不讓池春雷睡覺,輪著審。再然後,他們變成讓池春雷站著受審。
飢餓,疲勞,高溫,脫水,層出不窮,又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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