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50米觸目驚心,是藍荼用生命丈量出的職業忠誠。
接著,沈白又說:“衣服,藍荼的衣服,拍張照片,和報告一起交上去。”
藍荼的烈士身份申請,提供屍檢報告和衣物照片留證都是必不可少的步驟,他們忍著剜心的痛,也要替藍荼完成榮耀的申請流程。
小章嗯了聲,把藍荼的衣服拿出來,平鋪,準備拍照。整理著整理著,小章突然也哭了起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藍荼的灰色襯衣完全徹底被血浸透,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解剖室門口的長椅上,沈白身上的防護服還沒脫,哀坐著一動不動。似血殘陽將整個走廊照得血紅一片,哀痛漫延,濃郁到讓人甚至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許久後,沈白捂著臉慢慢彎下腰,終於抽泣出聲,他腦海裡想的全是藍荼的臉。
很奇怪,他想的不是藍荼瀕死的臉,而是她站在黃昏的風中和陸盛年面對面時羞紅的臉。他想的不是藍荼死去的時候有多絕望,而是她活著的時候也曾那麼開心。
就在此刻,沈白突然明白了一個古老的問題,死亡最大的殘忍之處從來不是死的完成,而是生的失去。
藍荼死了,死在陸盛年懷裡,沈白做的屍檢,唐辛打的報告,陳文明籤的字。
遺體告別儀式在臨江市殯儀館大禮堂舉行,當天一直在下雨,臨江市重要領導均到場哀悼,省廳也派了代表參與追思儀式。
紅旗蓋棺,百人默哀。
藍荼,從深淵爬出的受害者,戴著鐐銬的執法者,以血為盾的守護者,終於得到這樣榮耀卻又沉痛的加冕。
瞻仰遺容時,陸盛年哭得根本站不住,要兩個人扶著才勉強走到遺體前,他幾乎完全變了個人,消瘦了許多,身型佝僂著趴在棺木前痛哭。
旁邊人默默轉開臉,輕輕啜泣。
陸盛年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哽了一下,閉上眼,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他站起來俯身,把那枚戒指往藍荼的無名指上套。套不上,屍體浮腫讓藍荼的手指變粗,卡在關節處。
陸盛年只好把它戴在藍荼的小拇指上。
棺材蓋起來前,陸盛年忍不住又握了握藍荼的手,輕輕在她的指尖親吻了一下。
他們的第一個吻。
陸盛年被拉開,棺材慢慢閉合,逐漸遮住了藍荼那張年輕的、根本還不該死亡的面龐。
棺蓋合上的那一秒,陸盛年突然感受到天地驟然的窒息和空茫,忍不住痛哭出聲,他不僅感到悲傷,還感到質疑。他流著淚,轉頭朝四周看去,想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棺材裡的人不是藍荼。
那個躺著不動任由棺蓋合上都不反抗的人,怎麼可能是藍荼?
那個從不妥協於命運的、永遠在抗爭的藍荼,她怎麼可能那麼溫順地任由棺蓋將她蓋住?!
陸盛年跪下去,頭抵棺木,哭得泣不成聲。
整個禮堂肅穆又沉默,只有哭聲伴隨著穿梭而入的風,捲到窗外,飛至廣闊的天穹,隱匿在沉重的溼雲中。
第117章 腰斬之樓
殯儀館長長的青灰色高牆外,牧馬人靜默地停在路邊。唐辛和沈白坐在車裡一言不發,整個車廂都瀰漫著沉重哀痛的氛圍。
許久後,唐辛突然說:“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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