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許多年前就沈秋山那裡得到的天授,是他往後這麼多年能所向披靡的憑據。
許多年前,方術回了趟國,他查到沈白在燕大上學後就去了南洲,在燕大附近住了段時間。
開始他是懷著愧疚,想知道沈白現在怎麼樣。但在發現沈白和沈秋山那麼相似後,他對沈白的關注中便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攻破沈白所有社交賬號,把能黑的全黑進去看了個遍。猶不滿足,於是混進燕大校園,在暗處關注沈白日常的點點滴滴。
那年初夏,午後下起了太陽雨,雨滴輕盈芬芳,閃亮如鑽。沈白從燕大後門出來,水珠滴在緊繃的傘面上,他打著傘走進花店。
明天是謝師宴,幾個同門商量給導師獻禮,沈白負責訂花。蓬萊松、文竹、鬱金香,再加一些其他花點綴,他挑好後付了定金,留下電話就離開了。
他離開後,方術走進了花店。
回到學校,沈白剛到圖書館坐下,微信就收到一條加好友申請,他看了眼,對方頭像是一束花,名字是“植觀鮮花店(燕大分店)”。就是剛才訂花的那家店,他點了透過。
很快,那邊發來訊息。
〔鬱金香沒有了,換成白康可以嗎?〕
沈白打字回可以,然後就沒再管了,鎖上手機繼續看資料準備應對這周的考試。
當一個微訊號的名字本身已經有足夠的身份資訊時,即使是嚴謹如沈白,也不會再多此一舉地給它備註。
這件事在沈白的生活中那麼細小,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這個微信就那樣留在了沈白的通訊錄裡,更多繁瑣密集的資訊頂上去,於是它像石沉大海慢慢落下,落到沈白幾乎翻不到、也不會翻的記錄底部,幽靈一樣潛藏多年。
綠意濃郁的林蔭道里,盛夏的雨水氣息裡,冬天糖炒栗子的果仁香氣裡,築巢的鴿子咕咕聲裡,方術追隨沈白的視線無所不在。
他們甚至在同一間教室上過課。
午後陽光那麼悠長,穿透玻璃窗,在教室切割出明暗相交的分界線。講臺旁邊立著一具人體骨架,投屏幕布上是人類全身骨骼示意圖。
方術坐在教室後方最不起眼的角落,看著窗邊方向,藍色的窗簾縫隙透過清亮的光,給沈白的髮絲照出一層氤氳的光膜。
講臺上,年過半百的教授托起一個骷髏教具,說:“骨骼在法醫學中非常重要,當所有柔軟的組織都消失後,骨骼依然堅挺。哪怕只剩骨頭,我們也可以從上面找到很多線索,比如死者的性別、年齡、身高。另外骨骼還是創傷事件的活化石,它會告訴我們死者生前是否受過擊打、砍切等暴力傷害……”
“即使不是白骨化的屍體,在解剖前也需要照X光片,瞭解骨骼情況。”
方術跟著沈白“蹭”了很多課,甚至對每個教授的講課風格都有所瞭解。
這個教授喜歡在課堂上延展一些與課程無關的趣味話題,果然,教授開始跑偏:“說到X光片,有件很有趣的事。斯大林時期,蘇聯的音樂管控很嚴格,把西方的爵士搖滾視為音樂鴉片,禁止進口發行,也不允許人民賞聽。”
“於是黑市把廢棄X光片裁成光碟,燒錄聲音溝槽,就可以用唱片機播放。這種唱片雖然只是用了X光片的材質,和法醫學無關。但其實莫名地很能傳達法醫的職業核心啊,就是“骨頭的聲音”。”
方術那時候就知道沈白以後準備走法醫這條路,從他的選課就能看出來。
無話枯坐光陰,方術把頭枕在胳膊上,窗外蟬鳴的底噪讓聽覺變得鈍重,教授的聲音逐漸模糊,他看著沈白的側影,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往事從未被遺忘,你的痛苦一直與我等長。
看守所。
趙德發穿著馬甲,雙手被拷在身前,在管教的帶領下走進會見室。剛在固定圓凳前坐下,轟隆——門禁在身後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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