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易庭撲通一下跪倒:“求千歲指點迷津。”
一口熱茶下肚,冠南原悠悠道:“指點迷津?你可知道,如今這朝堂中,不知有多少迷津擋我的眼呢,我如何能為你指點迷津,若說有的,最直接的一條,你不該來找我。”
耳邊傳來“篤篤篤”的聲音,冠南原的指尖在桌上跳躍,一下一下,很有節奏。他的手指很細長,卻不如他精緻又矜貴的面孔,反而有些粗糙,馮易庭隔著不遠的距離,竟也看到了那雙白皙修長的手上有些熟悉的繭子。
他暗惱自己此刻竟還敢失神,冠南原道:“你來找我,可知,從此以後,你的聲名,可就是上了我的賊船了,便是你意不在此,也改不了了。”
馮易庭忙抬頭賭咒:“千歲此前一心為我,是我蠢笨,浪費了千歲一番心意,千歲此時再幫我,不論旁人如何看,我馮易庭從此便一心為著千歲了。”
“呵——”
冠南原繞有興趣:“你一心為著我?這倒是奇了,那……皇上何如呢?”
馮易庭一時語塞,這與他心中預料全然不同,可這樣一個問題,他該怎麼答,喉結一滾,唾沫一咽,張口道:“千歲得沐皇恩,上達下聽,聖上有意,千歲效之,吾便行之,上下一心,同體同德。”
冠南原笑眯眯地拍起了手:“馮大人多年官運不順,倒是委屈了。”
一雙手將他扶起,有迎面的冷香——既冷冽,又清透。
馮易庭險些熱淚盈眶。
冠南原又道:“只是你久不在朝廷中心,只知我這九千歲是如何風光,卻不知朝中風雲變化,我又是如何歷經風雨摧折,上了我這賊船,輕易下不得不說,反而容易傷筋動骨,或是……”
“粉身碎骨亦不怕,只願千歲解我心。”馮易庭決然道。
冠南原挑眉:“好,馮大人且再耐心等等,你這錯處不大,待我到聖上面前為你分說,只是刑部,說實在的,實在不該你這樣的人繼續待著,若要你再尋個地方,你想去哪裡?”
馮易庭自是知道刑部一向得罪人又沒油水,縱有那尋關係少加刑少刑的,可真正的旨意下來,放了人討不了好,殺了人得罪個透。
當初他為什麼在那個位置上上不去,不就是因為戶部尚書的公子姦殺民女一案沒有處理好,到頭來人放了,卻是他行了點刑,從此官運也就到了頭。
可如今,冠南原既然願意給他這麼一個念頭,他也不敢放肆:“只憑千歲大人做主。”
冠南原道:“你既這樣說,那便全憑我做主了,回去等著罷。”
馮易庭換了神色,雖不至於喜出望外,但與之先前進府時的頹靡,已是精神抖擻,再看天色,已經暗了。
他抬腳上了馬車,他多年時運不濟,手中並不寬裕,連加中這唯一的一輛馬車,還是當年的同期見他出行實在不便,送他的。到如今,也用了三四年了,馬似乎也老了,車也很舊了,連這趕馬的小廝,也取了妻,生了子。
馮府說是府邸,其實是一座十分不起眼的、年久失修的一進院,天子腳下,比這更大,更奢華屋院都算不上什麼,更別說這樣一座祖傳的老宅子。
而門前,有一個人影站在燈籠下,整個長廊只有一個燈籠亮著,燈燭也不亮,虛虛晃晃地。
馮易庭快步下了車,忙扶上前:“怎麼能勞在外等候孩兒。”
馮母笑笑:“見你這麼晚還不回來,有些擔心,你的事辦完了?”
馮易庭道:“辦完了,母親,我們回屋。”
馮易庭扶著馮母進屋,他是由母親帶大的,父親早逝,早些年,尚且有祖父母和母親,祖父也是中過舉當過官,只是和馮易庭如今差不多,官途不順 早早就閒任在家。後來祖父去世,祖母沒多久也跟著去了,只剩下一個母親。
馮易庭為他任職上的事這樣焦心,未嘗不是為了一份孝心,不論是祖父母還是母親,都曾告訴過他,祖上出過一品大員,只是後代漸漸沒落,竟到了這般田地。
馮母早些年也是盼著兒子再耀門楣的,可如今幾年下來,只盼著兒子好,大官小官都一樣,他如今及了冠,該有一門好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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