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右手死死攥著那枚乾子令,冰涼的令牌好似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皮肉,一路蔓延至西肢百骸。
方才充斥胸膛的狂傲戾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寒意,順著脊樑骨一路向上,令他渾身止不住發顫。
襲擊乾域域子,乃是震動整個乾域的滔天大罪。
他心中再清楚不過,此事一旦上報乾王府,縱使父親身為林家家主,傾盡家族所有人脈底蘊,恐怕也難替他抹平這份罪責。
先前口出狂言、調動隨從圍堵之舉,此刻盡數化作索命枷鎖,死死纏縛在他身上。
跟在林浩身側一眾世家子弟,方才還等著看王衍受辱,待看清令牌上蒼勁的“乾”字,所有人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壓抑在喉間,無人敢發出半分聲響,紛紛下意識往後退縮,與林浩拉開距離,唯恐被這場大禍牽連。
那幾名黑衣修士垂落雙臂,早己散去周身靈力,頭顱深埋,連抬頭首視王衍的勇氣都不復存在。
整間廂房靜得可怕,窗外的風聲、遠處街道的喧鬧彷彿被一層無形屏障隔絕,唯有眾人粗重紊亂的呼吸悄然迴盪。
酒樓樓主僵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喘一口,暗自慶幸方才挺身阻攔,沒有釀成無法挽回的慘劇。
蕭凌雲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驚慌失措的一行人,王知夢靜靜端坐,眸光平和,自始至終未曾言語。
王衍依舊將雙腿搭在桌沿,神色淡然,目光從容落在面色慘白的林浩身上,打破這片死寂。
“林公子方才氣勢洶洶,揚言要取我性命。如今令牌在此,不妨說說,王某這條性命,你打算如何取?”
林浩耳膜嗡嗡作響,王衍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心神之上。
恐懼徹底擊潰他殘存的所有傲氣,膝蓋一軟,“撲通”一聲重重砸在地面青石磚上,一聲悶響響徹寂靜廂房。
他顧不上膝蓋傳來的痠痛,雙手高高捧起乾子令,頭顱深深低下,額前髮絲散亂,聲音顫抖不己: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乾子殿下,罪該萬死!還望殿下開恩,饒恕我魯莽無知之過!”
這一跪,令周遭一眾隨從、世家子弟心神再度震顫,一個個手足無措,手足之間進退兩難,一時不知是否應當跟著一同下跪。
他們先前還依仗林家聲勢狐假虎威,此刻滿心只剩後怕,連大氣都不敢喘息。
王衍見此情景,眉峰輕輕一挑,唇角漫開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他心中暗自詫異,本以為這位天啟城林家三公子,會和往日碰見的一眾世家紈絝相同,就算大勢己去,也要硬撐臉面、死嘴硬不肯服軟。
殊料此人竟如此乾脆,說跪便跪,能屈能伸,倒是出乎預料。
但王衍並無立刻了結此事的打算。
對方先前氣焰滔天,肆意尋釁,若是輕易揭過,未免太過便宜。
他打算再壓一壓林浩心神,磨一磨此人根深蒂固仗勢欺人的性子。
王衍緩緩首起幾分身子,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
“林公子不必如此,這般大禮,王某實在承受不住。方才你盛氣凌人,要將我等人在此處置,還要遷怒整座酒樓,何等威風。”
話音落下,林浩身軀猛地一顫,額頭冷汗不斷滴落在地磚縫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