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隨著誤會解除,歌莉婭也卸下了防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大概是因巨人種的血統,她的睡姿極具特點:
被子被她蹬得只剩一角掛在腳邊,整個人橫躺大床,腦袋歪靠枕頭,長髮亂得像被風吹過。銀牙咯吱吱作響,似乎在睡夢中大口咀嚼著什麼美食,晶瑩的口水從半開的嘴角滑落,在床單上浸潤出一片溼潤的痕跡。一條腿翹在床邊,另一條蜷在懷裡,手臂胡亂張開,睡姿豪放又潦草,完全沒了半分女神應有的氣質,活像個粗獷狂野的傭兵。
克蘇恩搖了搖頭,起身走下王座,一路來到了銘刻著聖印的七根海蝕柱前。
此時,經歷了足足三四個小時的聖印電療,阿比蓋爾身上激增的汙染已經大為減輕,先前從血肉中鑽出的觸鬚要麼乾枯剝落,要麼乖乖縮回體內。
似乎是因為精神上的疲累,那小小的身影正如幼貓般蜷縮著身體,躺在石柱下的地板上。
克蘇恩繼續向前走近,空氣中一道氣流略微變得有些急促。
他停下腳步,忍不住輕哼一聲:
「起來,我知道你醒著。」
地板上的阿比蓋爾身軀微微一顫,隨後在克蘇恩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爬起,如鴕鳥般耷拉著小腦袋,不敢去看自家父神的那張臉,唯恐見到上面責備和失望的表情。
「先把衣服換上。」
伴隨著一道低沉的聲音,一件粗布長裙從半空中飄落,蓋在了阿比蓋爾的身上。
冷風吹過,阿比蓋爾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低頭看去,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原本的那件袍子已經在之前的戰鬥餘波和聖印電療中爛成了布條。
幾塊勉強連綴在一起的碎布孤零零地掛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根本起不到遮蔽和保暖的作用。
此刻,意識到自己竟然在父神面前暴露出如此羞恥和不雅的一面,阿比蓋爾顧不得繼續裝鴕鳥逃避現狀,慌忙抓起長裙,替換掉身上的破布。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結束後,克蘇恩轉過身,將手中的提籃放在阿比蓋爾身前。
裡面裝著幾片黑麵包。一小罐果醬。還有些切好的燻肉,都屬於可以直接食用的型別,沒被某位邪神汙染過。
「吃點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
簡單囑咐了一句後,克蘇恩沒有繼續多說,轉身準備離開。
他此行只是帶來了剛從獻祭中得來的一些生活物品,補足阿比蓋爾的生活所需,除此之外,全程沒有質問,沒有責備,更沒有憤怒,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但越是如此,阿比蓋爾心中卻是越是難受,彷彿有一塊大石頭堵住了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終於,在克蘇恩即將走遠之際,她再也忍不住,漲紅小臉,失聲痛哭:
「父神……別走……對不起!」
克蘇恩聞聲停下腳步,轉身回到阿比蓋爾身邊,有些無奈地笑道:
「我還沒說你呢,你怎麼就先哭了……」
看著眼前的身影去而復返,阿比蓋爾似乎找到了情感上的宣洩口,當即拖動鎖鏈,向前撲去,一頭扎進克蘇恩的懷中,邊哭邊自責:
「父神,對不起,我,我不該在背後說您的壞話,詆譭您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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