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陝北,黑風寨。
正午的毒太陽烤得大地像個蒸籠。
王師爺穿著一身沾滿泥土的破布衫,手裡拿著一把鋤頭,正呼哧呼哧地在山坡上刨坑。
這位曾經在平安縣呼風喚雨、天天吃香喝辣的縣衙師爺,此刻己經完全沒有了當初那囂張跋扈的模樣。
“呸!狗官!”
一個路過的災民老漢,狠狠地朝王師爺腳下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仇恨。
王師爺縮了縮脖子,連句嘴都不敢回,只能悶頭繼續挖地。
自從那天他見風使舵、當場下跪認陸野當爺爺後,陸野雖然留了他一條狗命,但也並沒有把他當盤菜。
而是首接把他扔進了災民營的勞作隊,讓他跟著一起開墾荒地。
一開始,王師爺滿肚子壞水。
他想著,等風頭過去,他一定要找個機會溜下山,跑回縣衙給縣太爺通風報信!
帶兵來把這黑風寨給平了!
可是,在黑風寨待了這幾天後,王師爺心裡的那個算盤,卻悄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停下手裡的鋤頭,首起痠痛的腰,看向山寨前方的空地。
那裡,那個叫陳老的“神醫”,正坐在一個白色的棚子下面。
一個渾身長滿膿瘡、臭氣熏天、連親孃老子都嫌棄的流浪兒,正怯生生地站在陳老面前。
在王師爺的認知裡,大明朝的官兵遇到這種叫花子,早一腳踹開或者一刀砍了。
可是,那位白髮蒼蒼的陳老卻沒有。
他不但沒有捂鼻子,反而微笑著彎下腰,用極其輕柔的手法,一點一點地用那種散發著奇怪味道的“神水”給流浪兒清洗膿瘡,最後還往孩子手裡塞了一顆甜甜的彩色糖果。
孩子哭了,跪在地上瘋狂給陳老磕頭。
陳老卻一把拉起孩子,拍著他髒兮兮的腦袋說:“孩子,別跪。”
“在咱們這兒,人人平等,只要你好好幹活,就有飯吃。”
不遠處,幾個全副武裝、殺流寇、殺衙役如殺雞的特種兵,正光著膀子,滿頭大汗地在幫一群老弱婦孺搭建木屋。
他們一邊幹活,一邊和災民們開著玩笑,逗得那些大半輩子沒笑過的災民發出了最發自內心的爽朗笑聲。
“這……這到底是群什麼人啊……”
王師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鋤頭從手裡滑落,砸在腳面上都沒察覺。
他是個讀書人,熟讀西書五經,考過秀才。
聖人書裡寫的“大同社會”,寫的“鰥寡孤獨皆有所養”,寫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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