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下,等著下文。
“王建國同志,停職反省。你恢復工作,”楊衛國看著高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並且,經研究決定,破格提拔你為醫務科副科長,主持科室全面工作。任命檔案明天就會下發。”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想從高陽臉上看到驚訝、欣喜或者至少是鬆一口氣的表情。
但高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謝謝組織信任。我會做好工作。”
就這麼簡單?
楊衛國心裡那股彆扭勁更重了。
他準備好的那些關於“顧全大局”、“團結同志”、“未來好好幹”的套話,忽然一句也說不出口。這小子,太穩了,穩得讓人有點不安。
“嗯……好好幹。”
楊衛國最終只乾巴巴地說了這麼一句,站起身,“易師傅那邊……唉,既然市局己經介入,那就相信組織,依法處理吧。廠裡也會配合調查。”
“楊廠長慢走。”高陽起身送客,態度無可挑剔,但那份疏離感明明白白。
現在自己的力量還是太薄弱了。但是,楊衛國,肯定會想辦法針對自己的。與其被動挨打,不如找準時機,主動出擊。
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
楊衛國走出高陽家門,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透出燈光的窗戶,心裡說不出的憋悶。
他感覺自己今晚像個送貨上門的,遞了個對方似乎並不怎麼在意的“好處”,然後就被打發了。
經過中院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聾老太那屋,窗戶黑著。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過去。
事己至此,說什麼都晚了。
不過就是一個七級鉗工,沒了就沒了。犯不著用自己的政治生涯去賭一個不確定。
楊衛國人剛進後院,聾老太就扒在自家窗縫後頭,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看見楊衛國進了高陽屋,等了約莫一刻鐘,又看見楊衛國一個人出來,臉色不太好看地匆匆走了,根本沒往她這邊拐。
聾老太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耐著性子又等了一會兒,估摸著楊衛國走遠了,才拄著柺杖,挪到月亮門附近,拉住一個剛從公廁回來的鄰居,裝作隨意地問:
“剛才……楊廠長來找高陽?”
那鄰居正被院裡接連的禍事弄得心神不寧,隨口道:“啊,是啊,進去了好一陣子呢。估摸是廠裡的事兒吧。”
聾老太回到自己冰冷的屋裡,坐在炕沿上,一動不動。
楊衛國親自來找高陽,談了那麼久,出來後臉色難看,卻沒來她這裡……這意味著什麼?
她腦子裡閃過白天高陽那句“待會派出所的就會過來,你急什麼”,閃過楊衛國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證,閃過自己掏空家底換回來的那一箱子錢和金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她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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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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