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建靠在牆根,左臂無力垂著,血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努力撐起身子,看向西廂房。
門框己經沒了,窗戶成了個黑窟窿。屋裡桌椅翻倒,牆皮剝落,到處都是碎片和血跡。
閻阜貴倒在屋子中央。
下半身血肉模糊,上半身還完整,臉朝上,眼睛睜著。
那雙眼渾濁,空洞,像兩顆蒙了灰的玻璃珠,映著頭頂殘破的房梁。
他這輩子,太會算了。
小時算家裡幾畝薄田,分家時多爭一壟是一壟。
進城後算工作,算戶口,算怎麼在這座城裡紮下根。
算到閻解成娶媳婦,算到兒媳嫁妝幾何,算到親家紅包厚薄。
算到成分,算到王秀秀這條線,算到那幾間房的產權。
他算賬的本事,十里八鄉都有名。
筆下一劃,該進多少該出多少,從不含糊。
可他算漏了。
算漏了閻解成會死,算漏了賬本會丟,算漏了於莉會反,算漏了王秀秀會瘋。
算漏了骨灰能漚肥,卻漚不活一條人命。
算漏了人算不如天算。
他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棋盤擺開,運籌帷幄。
到頭來,他連自己那盤棋的棋子都算不上,不過是被另一股更大的力道隨手碾過的螻蟻。
臨死前他最後一句話是“老天爺看了也會不開心的”。
老天爺開不開心,沒人知道。
但他的確死在了自己算計出來的坑裡。
咎由自取。
張新建被人扶起來時,前院己是一片狼藉。
兩個幹警從爆炸中倖存,一個耳膜震破,一個後背嵌進幾塊木屑。
他們掙扎著爬起,扶住張新建,檢查他的傷勢。
左臂骨折,傷口血流不止,但命保住了。
“張局!您傷得不輕,得馬上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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